第259章 你们还真喜欢赌(2 / 2)

清灰班矿夫脸色发白。

这声音他们听过。

锺一响,黑炉城里真正能让人低头的人,就会出现。

城主府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想到刚才差一点把知道的都供出,他就後怕与恐惧。

副使猛地擡头。

票柜管事那点死灰,也被钟声吹亮了一瞬。

朱封箱压不住案桌前那两人。

城主府亲卫压不住案桌前那两人。

可不代表真没人能压。

晨灰之中,两队人同时走来。

一队自城主府方向来。

最前面的人披着黑金边外袍,身後亲卫高举黑炉城主令。

一队自黑炉镇城司方向来。

最前面的人穿着玄色长袍,腰间压着一柄宽背长刀。

那柄刀没有出鞘。

可他每走一步,砂库门前的镇城卫都下意识低头。

黑炉城现任城主。

黑炉镇城使。

两个人同时停在案场三步外。

谁也没有先越那三步。

黑炉城主先看案桌。

朱封箱开着。

空供纸露着印。

白灯芯压在半枚乌铜旧印旁。

那只装着掌灯房替牌的小证袋,就在杜玄照手里。

他的目光又扫过案桌旁的正砂车和担架上的高济川。

最後,他才看向叶霄。

「叶霄。」

「杜玄照。」

黑炉城主声音不高,却压得砂库门前一静。

「天渊镇城司的黑封卷,查到黑炉城来,本城主可以给你们路。」

「但黑炉城的案,还没到让你们当街审城主府的地步。」

「你们,也没这个资格。」

镇城使的目光,则落到担架上的高济川身上。

高济川右腕还连着半截铁栅。

黑铜锁钉露在外面。

钉座边缘的血色,已经发黑。

黑炉镇城使的眼神,也沉了一下。

然後,他才看向叶霄。

「叶霄。」

「黑炉镇城司的人,黑炉镇城司自会封审。」

「你当着本使的面,封黑炉镇城卫,压黑炉镇城司副使。」

「是查案。」

「还是夺权?」

砂库门前,一静。

他们都明白,真正压着黑炉城的两座山,到了。

一个要把城主府从卷上摘出去。

一个要把黑炉镇城司的人,从案场里拿回去。

叶霄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擡手,指向担架上的高济川。

「他被钉在旧砂井里的时候。」

「黑炉镇城司在哪?」

黑炉镇城使眼神一冷。

叶霄又指向朱封箱。

「空供纸先盖印。」

「新封绳蜡未乾。」

他看向黑炉城主。

「你说黑封卷没资格审城主府。」

「那我问你。」

「这枚内印,谁盖的?」

黑炉城主没有答。

叶霄又看向黑炉镇城使。

「你说黑炉镇城司自查。」

「那我问你。」

「这枚黑铜锁钉,谁封的?」

风从砂库门前刮过。

炉灰卷起,又落下。

黑炉城主没有看城主府管事。

黑炉镇城使也没有看那名副使。

两个人都没急着否认。

也没去看各自身後的人。

可这份沉默很重。

黑炉城主缓缓开口:

「叶霄。」

「黑炉城半城靠矿。」

「砂库一乱,矿期一断,数万矿夫炉户都要吃不上饭。」

他顿了一下,冷声道:

「查案有查案的规矩。」

「你若不照规矩来。」

「就是乱城。」

镇城使也道:

「规矩不可违。」

「镇城卫涉案,自有黑炉镇城司封审。」

「你越过黑炉镇城司,当街压人。」

「若今日拿不出黑炉镇城司涉案的铁证。」

「你和杜玄照,也要入卷。」

叶霄看着二人,忽然笑了一下,就与先前一样。

「你们还真喜欢赌。」

「老城主赌暗炉能把人和证一口吞掉。」

「票柜管事赌墨砂牌能断线。」

「朱衣人赌朱封箱没人敢开。」

「现在你们也在赌……」

他看向黑炉城主,又看向镇城使。

「箱里的东西,从哪儿来,我就查哪儿。」

「高济川身上的钉,从哪儿出,我也查哪儿。」

砂库门前,一点点安静下去。

叶霄继续道:

「若查不出实证。」

「我担。」

「若查得出。」

他看着二人。

「城主府,入卷。」

「黑炉镇城司,也入卷。」

杜玄照银签压住卷角。

「那我写。」

他低头落笔。

「叶霄、杜玄照并卷,请封城主府掌灯房、印房、案库。」

「并请封黑炉镇城司封案房、锁册房。」

「以此五房为入口,追查城主府、黑炉镇城司涉此卷者。」

「若无实证。」

「二人自担当街审府、压司之责。」

写到这里,他停笔。

擡头看向黑炉城主和镇城使。

「若有实证。」

「後半句,两位怎麽写?」

砂库门前静得可怕。

清灰班矿夫握着灰铲,不敢动。

跛腿矿夫掌心还缠着铁链,血已经把链尾染红了一小截。

这一句递出来,两个人反而不能退了。

不接,就是当众告诉所有人。

城主府,不能查。

黑炉镇城司,也不能查。

黑炉城主看着杜玄照手里的银签。

镇城使看着叶霄按在刀柄上的手。

一个忌卷。

一个忌刀。

三息过去。

黑炉城主终於道:

「若有实证。」

「城主府同案追查。」

镇城使声音更沉:

「若有实证。」

「黑炉镇城司同案追查。」

杜玄照落笔。

一字一字。

写得很慢。

「城主府。」

「黑炉镇城司。」

「涉案同查。」

「凡牵此卷者,另列重名。」

最後一笔落下。

砂库门前,那些低头的矿夫,终於有人喘出了一口长气。

到这时,他们才看明白一件事。

今天被写进卷里的,不再只有底下那些背锅的人。

还有城主府。

还有黑炉镇城司。

这一笔落下,砂库门前没人再敢说地方旧例。

叶霄擡手,指向案桌。

「案桌原位。」

「正砂车、朱封箱、半枚乌铜旧印、白灯芯、帐匣夹层旧纸,全部黑封画位。」

杜玄照银签落下。

三枚黑封签压住案桌、朱封箱和正砂车。

细银线从案桌四角绕过,又扣住车辕。

杜玄照落笔:

「断一线,移一物,换一人。」

「皆作毁证。」

叶霄看向担架上的高济川。

「高济川随行。」

「黑铜锁钉随行。」

「掌灯房替牌随行对验。」

他目光落到跛腿矿夫身上。

「你叫什麽?」

跛腿矿夫喉咙滚了滚。

「陈……陈槐。」

杜玄照落笔。

「清灰班活证,陈槐。」

「你也随行。」叶霄道:

「清灰班余人,站外圈。」

「今日在场矿夫,全部记名候问。」

「不碰案,只看案。」

杜玄照擡头,看向城主府亲卫和黑炉镇城卫。

「城主府十人。」

「黑炉镇城司十人。」

「姓名、腰牌、站位,入卷。」

「少一人,换一人,近案桌一步,另记。」

黑炉城主没有再争。

他擡手,点向身後的亲卫。

「十人留案。」

镇城使也看向身後的镇城卫。

「十人留案。」

城主府亲卫和黑炉镇城卫,各自分出十人。

一边站案桌左侧。

一边站案桌右侧。

清灰班余人退到更外一圈。

叶霄最後看了一眼案桌。

「谁动案场证物。」

「谁死。」

说完,他提刀转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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