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谁说我要选?(2 / 2)

「刚才怎麽替他们写假供,现在就怎麽替自己写供词。」

其中一人手指一抖,笔差点掉下去。

另一个人嘴唇发白:

「叶堂主,我们只是记册……」

叶霄道:

「那就从你只是记册开始写。」

他指了指桌上的认印纸。

「谁让你们写的。」

两个记册人没敢动。

叶霄又道:

「子时送给谁。」

水仓里静得只剩水声。

叶霄看着那人手里的笔。

「写清楚,去镇城司。」

「不写,也去。」

他顿了顿。

「但手不用带着。」

那记册人脸色彻底白了。

一人笔尖落下。

第一行字歪得厉害。

另一人手指一抖,笔差点掉下去,也立刻跟着落笔。

叶霄收回目光。

慕青展开秦氏封布,把黑木匣和认印纸分开包住。

她没有碰印面,也没有碰指痕。

每一折,都避开字迹、朱泥和血痕。

叶霄道:

「谁都别碰。」

「到镇城司再开。」

水口边,拉闸的人转身要逃。

叶霄手中断索一甩。

断索贴着湿木板掠过去,卷住那人脚腕。

一扯。

那人整个人被拖回岸边,脸重重砸在湿木板上。

水仓里,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叶霄盯着跪在地上的灰衣人。

「刚才用哪只手按他?」

灰衣人疼得满脸冷汗,喉咙动了动,没敢答。

叶霄也没等。

他抓起灰衣人的手,按在桌面上。

那只手还想往回缩。

下一刻,刀鞘落下。

砰!

五指当场塌了下去。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混着桌上的朱泥,糊成一片。

灰衣人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被叶霄按回桌上。

叶霄声音很平:

「留活口。」

「不是留你完好。」

他松开手。

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哪根指头还直着。

水仓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握着笔发抖的两个记册人,笔尖一下刮得更急了。

慕青上前,把刚才扑向认印纸,半张脸埋在湿木板里的人翻过来。

一张白铜半面扣在那人脸上。

慕青眼神一冷。

「白铜半面。」

叶霄只看了一眼。

「替身。」

慕青揭下面具。

面具下的脸很陌生,嘴角还沾着木屑和血,眼神却在发抖。

不是死士。

死士不会怕成这样。

叶霄刚要开口,水仓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弦响。

一支细黑短箭破门而入。

直奔那人。

这是要灭口。

叶霄反手横刀。

叮!

短箭被刀锋压偏,钉进旁边木柱。

箭尾拖着一根细链。

链尾一抖。

水外的人猛地一拉。

短箭被细链倒扯出来,旋身改向秦策行後心。

这一箭,前半是杀替身。

後半是杀秦策行。

秦策行脸色第一次变了。

叶霄脚下一踏,船板震起半截断木。

刀锋压下。

细链断开。

箭头擦着秦策行肩侧飞过,钉入湿木。

水外有人立刻後退。

桨声极轻。

轻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叶霄却已经擡眼。

「闸沟。」

慕青立刻转身。

後侧闸沟里,一条低矮小船正被暗缆拖着往阴影里退。

船上人影一晃。

叶霄一刀劈向闸沟。

铮!

暗缆断开。

小船被水流顶了出来。

船上人影踉跄。

慕青跃上船板。

袖刃落下,钉穿那人衣袖,把他整个人按回船上。

那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叶霄道:

「活的。」

慕青短刃一转,直接卸了他的下颌。

那人喉间发出一声闷响,眼里的狠色终於散了。

秦策行扶着桌沿,低声道:

「搜他。」

慕青立刻转身。

片刻後,她从那人的袖袋里摸出一枚窄铜水牌。

水牌不大,边角磨旧。

背面却压着一道很新的暗押。

慕青脸色一下变了。

「秦氏内路水牌。」

两个记册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血色退得更乾净。

他们今晚原本只是来写秦策行认印。

可现在,这枚水牌一出,事情就彻底变了。

无灯船能过两道旧水门。

靠的是有人替它开了门。

而那个人,就在秦氏内路里。

秦策行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我去临水签楼前,换过西漕水牌暗押。」

他看着那枚水牌。

「知道新押的人,不多。」

慕青手指一点点收紧。

叶霄看着那枚水牌。

「封。」

慕青把水牌单独包起。

叶霄又看向两个记册人。

「写。」

两个记册人一怔。

叶霄道:

「西漕废栈,子时前,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

「白铜半面替身在场毁证,未成。」

「灰衣人逼秦少主按印认帐,未成。」

「假匣、认印纸、水牌封存。」

「活口押送镇城司。」

两个记册人哪里还敢迟疑,立刻低头落笔。

笔尖刮过纸面,声音细碎。

灰衣人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霄收刀入鞘。

锵。

水仓里的人全都一抖。

秦策行看向封好的水牌。

「活口和证,先送镇城司。」

叶霄道:

「我押。」

慕青低声道:

「我让秦氏的人从後路接应。」

叶霄看了她一眼。

「别。」

慕青一怔。

叶霄道:

「让他们去镇城司门口等。」

「秦氏来接,外头还能写成秦氏抢人抢证。」

慕青明白过来。

叶霄押送,走的是外差。

进的是镇城司。

这一路上,谁再动手,抢的就是镇城司的证。

秦策行撑着桌沿,缓了几息。

再开口时,声音还是哑的,却已经稳了下来。

「叶兄。」

「这趟外差,到这里,已经不是破印、找人了。」

叶霄擡眼。

秦策行看着那枚封好的秦氏内路水牌。

水仓里的灯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那点惯常的温和,终於散乾净了。

慕青低声道:

「少主,要不要回去调西漕水牌更替册?」

秦策行轻轻摇头。

「不用。」

慕青一怔。

秦策行道:

「能把这枚牌送到这里的人,我知道是谁。」

水仓里一下安静下来。

两个还在写供词的记册人,笔尖都顿了一下。

灰衣人跪在地上,脸上血色终於彻底退了。

秦策行没有看他们。

他只看向叶霄。

叶霄道:

「清理门户?」

秦策行点头。

「是。」

这一个字落下,慕青指节一点点攥紧。

她没有问清谁。

也没有问怎麽清。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秦策行不是要查。

他是已经知道了。

慕青忽然明白过来。

少主不是没有防备。

他去临水签楼前亲手换押,就是在等那只手伸出来。

只是这一局,他押的不是银子,也不是秦氏的货路。

是他自己的命。

叶霄看向桌上的黑木匣、认印纸、白铜半面,又看向那枚秦氏内路水牌。

「人活着。」

「假印在。」

「供词在。」

「传令人也在。」

他顿了顿。

「够你清门了?」

秦策行低低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点血。

可他笑了一下。

「够了。」

慕青看着他。

她跟了秦策行这麽多年,很少见他这副样子。

不怒。

不急。

也不再留什麽温和余地。

灰衣人等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活口,全送镇城司。」

又指向黑木匣、认印纸、水牌。

「证物,也送镇城司。」

「还要劳烦叶兄。」

叶霄道:

「可以。」

秦策行点头。

「他们既然敢在西漕动秦氏的牌,就不会只留一条路。」

「从这里到镇城司,还会有人动手。」

叶霄看了他一眼。

「来多少,押多少。」

秦策行笑意淡了下去。

「好。」

他看向慕青。

「你随我回秦氏。」

慕青低头。

「是。」

秦策行撑着桌沿,慢慢站直。

「今晚该让他们明白,背叛秦氏的下场。」

水仓里没人说话。

水声撞着闸槽,一下一下。

叶霄提起沉黑长刀。

「走。」

外头夜色更深。

河面贴着一层薄雾,风从旧漕渠上刮过来,吹得灯火一晃。

前门那盏孤灯还亮着。

灯下假船仍旧停在那里。

血和半截秦氏布带,也还摆在船沿。

可这一次,没人再往那边看。

灰衣人、拉闸人、记册人、戴白铜半面的替身、传令人,全被堵了口,绑了手。

黑木匣、认印纸、水牌,各自封好。

叶霄走在最前。

秦策行在後。

慕青护在秦策行身侧。

一行人从水仓後门绕回前门。

经过那条假船时,秦策行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船沿上的半截布带。

血还没干。

他伸手,把布带取下,慢慢攥进掌心。

慕青低声道:

「少主。」

秦策行没有回头。

「回秦氏。」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贴骨。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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