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今晚清理门户(1 / 2)

西漕废栈门前,那盏孤灯还在晃。

两路人就在灯下分开。

秦策行和慕青回秦氏。

叶霄押活口,也押证物,去镇城司。

夜风从旧漕渠上吹来,贴着水,把那盏孤灯吹得一晃一晃。

马车里,秦策行靠着车壁。

他的右手包着布,布边已经洇红。

慕青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伤是她包的。

可虎口那道口子太深,布才压上没多久,血就又透了出来。

秦策行没看自己的手。

他只道:

「回主院。」

慕青擡眼。

「不是去水牌房?」

秦策行摇头。

「让秦怀义自己进门。」

慕青眼神微冷。

她明白了。

秦氏这扇门,要在秦氏自己的灯下清。

车轮沿着旧漕渠折回,一路上行。

秦氏商会主院灯火未熄。

门前守卫看见秦策行衣袖染血,脸色全变了。

「少主!」

有人转身就要去喊医师。

秦策行下车时,脚下晃了一下。

慕青伸手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但他也没停。

「先拿西漕二水门今夜押牌人。」

慕青眼神一动。

「水牌房呢?」

「先别惊。」

秦策行道:

「我要看他怎麽走进来。」

慕青点头,转身把话交给门侧护卫。

那护卫脸色一肃,立刻退入廊影。

秦策行这才看向主院守卫。

「开内堂。」

守卫迟疑了一下。

「少主,您的伤……」

秦策行看了他一眼。

「开内堂。」

守卫不敢再劝,立刻传令。

很快,秦氏主院一盏盏灯亮起。

内堂门开。

值夜管事、帐房、几名主事掌柜陆续赶来。

有人衣衫还没理好,有人脸上睡意未退。

可一看见秦策行身上的血,那点睡意全没了。

堂里很快静下去。

秦策行坐在主位。

慕青站在他身侧。

他的右手垂在案边。

血从布边一点点渗出来。

一滴。

一滴。

落在地砖上。

没人敢问。

堂角灯影里,还坐着一个披旧氅的老人。

秦氏老供奉。

他一直没开口,只把一只乾瘦的手搭在膝上。

膝旁的小几上,摆着一只旧棋盒。

慕青看见他,眼神定了一分。

没过多久,一个灰发老者被两名水牌房管事陪着走进内堂。

老者穿着深青长衫,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不浑。

他一进门,堂里不少人都低了低头。

秦怀义。

秦氏水牌房大掌事。

秦氏内路水牌,十七年来都经他房里过手。

秦怀义看见秦策行,脸色先是一变,随即快步上前。

「少主!」

「你这是怎麽了?」

「谁敢对你动手?」

声音又急又痛。

若不是慕青站在案侧,他几乎已经走到秦策行面前。

秦策行看着他。

「我还没点水牌房的名。」

「怀义叔倒是先来了。」

秦怀义脚步一顿。

他擡头,对上秦策行的眼神,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急色。

「少主带伤回府,我怎敢慢?」

秦策行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向堂中众人。

「今夜西漕废栈,有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把我送进去,逼我按印认帐。」

堂里一下炸开。

「什麽?」

「秦氏内路水牌?」

「谁敢拿秦氏的牌做这种事?」

秦怀义脸色也变了。

「少主,这不可能。」

「秦氏内路水牌,每一块出入都有册。」

「没有水牌房落签,谁也拿不到。」

秦策行看着他。

「所以你来得正好。」

堂里重新静下去。

秦怀义喉结动了动。

「少主是在疑我?」

秦策行没有答。

他只问:

「我去临水签楼前,换过西漕水牌暗押。」

「这事,你记得吗?」

秦怀义缓缓点头。

「记得。」

「少主亲自换押,我亲手入册。」

秦策行又问:

「知道我换押的人,有几个?」

秦怀义道:

「少主,慕青,还有我。」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夜口押牌人只认押放船,不知源头。」

秦策行笑了笑。

「说得很清楚。」

秦怀义心里那点不安更重。

秦策行擡了擡左手。

慕青立刻把一只小匣放到案上。

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枚薄铜押片。

押片背面,压着三道极细针纹。

秦怀义看见那三道针纹,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秦策行道:

「这是母押,验底用的。」

堂里没人说话。

秦策行看着秦怀义。

「我出门前,换了西漕新押。」

「交给水牌房入册的,是子押。」

「子押给夜口认,船能过门。」

他指了指匣中那枚薄铜押片。

「母押留在主匣,专门验子押。」

「三道针纹位置一样。」

「最後一针,深浅差一丝。」

「外人看不出,母押一对,就知道那枚牌是不是今晚的新押。」

秦怀义脸色终於变了。

秦策行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西漕废栈搜出的那枚水牌,背面就是今晚的新押。」

「水牌已经由叶霄押进镇城司。」

「两个记册人也写了供。」

「今晚就会入卷。」

堂里一片死静。

秦策行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所以可定一事。」

「废栈那枚牌,不是旧牌旧押。」

「是我今晚刚换的新押。」

秦怀义喉结动了动。

「少主,水牌现在不在这里。」

「只凭一句废栈搜出,怕是不妥。」

秦策行点头。

「是不妥。」

秦怀义心口刚松一分。

秦策行已经看向门外。

「所以我还拿了过门的人。」

「带进来。」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

两个夜门押牌人被拖进内堂。

两人嘴里堵着布,双手反缚,脸白得像纸。

秦怀义眼角一抽。

这两个人,正是今夜守西漕二水门的押牌人。

慕青上前,扯下其中一人口中的布。

那人跪在地上,牙齿都在打颤。

秦策行看着他。

「今夜子时前,有无灯船过西漕二门。」

那人连忙点头。

「有。」

「凭什麽放的?」

那人抖了一下。

「水牌。」

秦策行道:

「只凭水牌?」

那人脸色更白。

「还有……夜放签。」

堂里不少人脸色一变。

夜放签。

水牌房给夜口的急令。

夜里无灯船过门,只认两样东西。

水牌。

夜放签。

两样齐,放。

少一样,拦。

秦策行道:

「签呢?」

那人哆嗦着道:

「按规矩,验过就要烧。」

慕青冷声道:

「烧乾净了?」

那人浑身一颤,额头贴到地上。

「我……我留了一角。」

「我怕出事。」

秦怀义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秦策行看了慕青一眼。

慕青从押牌人袖袋里取出一小片焦黑签角,放到案上。

签角只剩半寸。

边缘烧黑。

可中间还留着一道压痕。

压痕不完整。

却能看出一枚铜令边角的旧缺。

秦策行道:

「验令。」

秦怀义脸色一变。

慕青已经走到他身前,从他腰间摘下水牌房掌牌铜令,放到案上。

铜令很厚。

右下角有一道被磨了多年的缺口。

秦策行没有说话。

他只把铜令压在一张白纸上。

再把那片焦黑签角放到旁边。

缺口对缺口。

压痕对压痕。

堂里一下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秦策行这才开口:

「母押,验的是牌。」

「夜放签,验的是门。」

「掌牌铜令,验的是谁开的门。」

他看向秦怀义。

「废栈那枚水牌,用的是今晚新押。」

「无灯船过西漕二门,凭的是水牌房夜放签。」

「夜放签上的压痕,出自你这枚掌牌铜令。」

秦怀义脸色发白。

可他还在撑。

「少主。」

「掌牌铜令在水牌房用过多年。」

「房里人多。」

「有人偷压,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策行声音很平。

「这话,留给镇城司。」

「我今晚只做一件事。」

「卸你的权。」

秦怀义脸皮终於抖了一下。

秦策行指了指案上的母押、签角和掌牌铜令。

「一枚新押。」

「一道夜放签。」

「一枚掌牌铜令。」

「怀义叔。」

「还要继续说吗?」

秦怀义张了张嘴。

堂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乾。

「少主。」

「我掌秦氏水牌十七年。」

「西漕那条线若没有我,早就乱了。」

「就凭这些东西,你就要定我的罪?」

秦策行没有动怒。

他只看着秦怀义。

「我没说过定罪。」

「我说的是卸权。」

秦怀义眼神一沉。

秦策行道:

「罪,镇城司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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