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今晚清理门户(2 / 2)

「但秦氏的门,我现在就能清。」

堂里一下静了。

秦怀义终於明白过来。

秦策行不是要在内堂把他审死。

秦策行是要当着秦氏所有人的面,把他的掌牌权摘下来,再把他活着送进镇城司。

秦怀义脸上的急痛一点点散乾净。

剩下的是冷。

「少主既然早就疑我,为何还去临水签楼?」

秦策行道:

「你不伸手,我抓不到你的手。」

「而且一开始,我还希望自己是错的。」

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秦怀义眼神一变。

秦策行看着他。

「秦氏这道门,从旧驿开始就漏风。」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递门。」

「但我不确定是哪只手。」

「所以我换押。」

「给你子押。」

「把母押留在主匣。」

「再把自己放到临水签楼。」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我想看看,那只手敢不敢伸出来。」

秦怀义盯着他。

「你拿自己的命钓我?」

秦策行道:

「现在看来,钓到了。」

秦怀义呼吸停了一瞬。

慕青站在旁边,手指已经攥紧。

在废栈里,她已经听懂过一次。

可此刻看见秦怀义脸上的冷意,她才真正觉得後怕。

秦怀义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袖中一只短铜哨滑入掌心。

他刚要擡手。

慕青已经到了他身前。

袖刃一挑。

铜哨飞出去,钉在柱上。

秦怀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僵住。

可他没有退。

那只僵住的手忽然反扣,五指如钩,竟硬生生抓向案上的母押。

另一只手同时探出,袖底寒光一闪,直取秦策行咽喉。

堂中几名管事脸色骤变。

慕青袖刃回切,却慢了半寸。

秦怀义这一扑,哪里还有半点老态。

他是从西漕水路死人堆里爬上来的人。

可秦策行连眼都没眨。

堂角那名披旧氅的老人,终於擡了擡手。

啪。

一粒黑棋子破空而出,先打在秦怀义腕骨上。

寒光脱手。

第二粒棋子紧跟着落在他膝弯。

秦怀义半边身子一麻,重重跪在案前。

案上的母押纹丝不动。

秦策行低头看着他。

「怀义叔。」

「我敢让你进这扇门,就没打算让你走出去。」

同一瞬,内堂外传来几声闷响。

有人拔刀。

也有人倒下。

秦氏护卫从两侧廊影里冲出,将水牌房随行的几名亲信全部按倒在地。

秦怀义终於变色。

「你连我带来的人都盯住了?」

秦策行道:

「进门前,还没动。」

「现在动了。」

秦怀义死死盯着他。

秦策行声音很平:

「水牌房、夜门、帐房,全部封。」

「今夜谁出门,谁入案。」

秦怀义脸色彻底变了。

「你早就安排好了。」

秦策行道:

「你教我的。」

「走水路的人,不能只看一条水面。」

他左手撑着案面站起来。

脸色仍旧苍白。

但腰背很直。

「秦怀义。」

「你掌秦氏水牌房十七年。」

「泄子押,开夜门,借秦氏内路水牌栽赃定罪。」

「从现在起,卸水牌房大掌事。」

「封水牌房。」

「押镇城司。」

话音落下,案上的掌牌铜令静静躺着。

秦怀义看着那枚铜令,眼底终於多了一点慌。

他咬牙道:

「我是秦氏老人!」

「西漕这条线,是我一刀一刀替秦氏守回来的!」

「没有我,秦氏多少船早沉在水里了!」

「少主,你不能拿我去给外人交代!」

秦策行看着他。

「秦氏自己的脏,秦氏认。」

「你这样的人留在秦氏,只会把秦氏拖入深渊。」

这句话落下,堂里没人再敢替秦怀义说一个字。

秦怀义还想开口。

秦策行忽然拿起案上的掌牌铜令。

秦怀义脸色微变。

「少主……」

秦策行走到他面前。

「刚才想吹哨的是哪只手?」

秦怀义瞳孔一缩。

慕青已经按住他的右手,重重压在案上。

秦怀义挣了一下,没挣开。

秦策行左手擡起铜令。

他的右手还在滴血。

左手也不算稳。

可铜令落下去时,没有半点迟疑。

砰!

秦怀义两根手指当场折在案上。

惨叫声在内堂里炸开。

几名管事脸色发白,没人敢动。

秦策行声音很轻:

「人要活着,毕竟镇城司还得审。」

「但这只手,不必再替他掌牌。」

他把铜令丢回案上。

铜令滚了半圈,停在秦怀义眼前。

秦怀义疼得浑身发抖,再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秦策行转身看向堂中众人。

「水牌房、夜门、帐房,今夜过手的人,全送镇城司。」

「旧册封。」

「新册重开。」

「西漕线,从头换押。」

他停了一下。

「谁替他说话,一起去。」

堂里无人开口。

这一刻,秦氏主院所有人都明白了。

少主不是回来养伤的。

他是回来清理门户的。

……

另一边,镇城司门前,石阶边结着一线白霜。

叶霄到了。

灰衣人等人,全被押到台阶下。

两个记册人也被分开押着。

他们怀里各抱着一份供词,手还在抖。

黑木匣、认印纸、水牌,各压一封。

值守镇城卫刚迎出来,街角便有两名护城司外差快步走来。

为首那人手里拿着一块转办木牌。

「临水签楼案,按例归护城司商路案口。」

「人证物证,交我们带回。」

值守镇城卫眉头一皱。

手已经按在刀上。

叶霄没看那块牌。

他只问:

「夜里跨司提人证,要双司夜押。」

「文呢?」

那人脸色僵了一瞬。

叶霄往前一步。

沉黑长刀还在鞘里。

可那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证到镇城司门前,谁伸手,谁入卷。」

他看着那人。

「要接,可以。」

「签名画押。」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敢签。

身後传来脚步声。

卢行舟披着外袍走出来。

看见叶霄时,他眼角抽了一下。

「又是你。」

叶霄道:

「碰上了。」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碰上,镇城司就得少睡一屋人。」

下一刻,他看向台阶下那几名活口,又看向封好的证袋。

那点睡意一下没了。

「说。」

叶霄道:

「临水签楼仿印逼认。」

「後廊诱走秦策行。」

「西漕废栈逼他按印。」

「传令人持秦氏内路水牌过闸。」

「人活着。」

「证也在。」

卢行舟听完,转头看向那两名护城司外差。

「商路旧帐,归你们。」

「越线案,归镇城司。」

他看着那块转办木牌,笑了一下。

「你们还接吗?」

两人脸色发白。

卢行舟道:

「别怕。」

「镇城司不拦规矩。」

「只记名字。」

「接就签。」

没人动。

卢行舟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牌留下。」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

卢行舟道:

「不是要接案吗?」

「牌留在镇城司。」

「明早让你们主事来认。」

那人手指僵了僵,最後只能把转办木牌放下。

卢行舟这才道:

「滚。」

两人低着头退开。

卢行舟擡手。

「开案房。」

「活口分押。」

「证物三人同封。」

「水牌单封,记秦氏内路。」

「两个记册人,分开写供。」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块转办牌,也单封。」

「写清楚,护城司夜持转办牌,镇城司门前接证未成。」

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

护城司那两人退到门外,再不敢往前半步。

卢行舟看向叶霄。

「秦策行呢?」

叶霄道:

「回秦氏。」

卢行舟眉梢一动。

「回去养伤?」

叶霄道:

「清理门户。」

卢行舟顿了一下,随後笑了。

「那他还挺狠。」

叶霄没接话。

约莫半个时辰後,长街另一头又响起车轮声。

秦氏的车来了。

不只一辆。

前车停下。

秦策行被慕青扶着下车。

他脸色比离开废栈时更白,但眼神很稳。

後面几辆车上,秦怀义、两个夜门押牌人、水牌房帐房、替牌管事,一并被押下来。

秦怀义右手裹着粗布。

折断的两根手指处,还在往外渗血。

卢行舟看见这阵仗,眼神终於认真了些。

「秦少主来得够快。」

秦策行拱手。

「秦氏内门出了脏,不能过夜。」

卢行舟看向那些被押下来的人。

「都送镇城司?」

秦策行点头。

「都送。」

他停了一下。

「秦氏自己的烂帐,秦氏认。」

「但谁借秦氏的门杀人、洗帐、栽赃定罪,也请镇城司查到底。」

这句话落下,门前安静了片刻。

卢行舟收起笑。

「入卷。」

镇城卫立刻上前接人。

秦怀义被拖过叶霄身边时,擡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

叶霄没有低头。

秦策行走到叶霄身前。

「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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