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名入王城,刀临问武(1 / 2)

天还没亮,一只青羽信禽穿过晨雾,落在临渊州府榜楼檐下。

檐下铜铃一响。

值夜老吏正靠着炭炉烘手,听见铃声,手上的动作停了。

榜楼飞羽。

这是那批青卷抄件里最快的一路。

寻常胜负,不走这条线。

能连夜从天渊城飞到州府,必是大事。

旁边年轻书吏也醒了,低声问:

「哪一城传来的?」

老吏披衣起身,走到檐下。

青羽信禽收着翅,爪下扣着一只细铜筒。

铜筒封口处,压着青卷印。

老吏只看了一眼。

「天渊城。」

年轻书吏低声道:

「纪大人签过的青卷副抄?」

老吏没答,拆开铜筒。

里面只有一页薄薄抄件。

纸薄,字却清楚。

天渊叶霄。

凝罡。

败临渊龙门榜首金灿灿。

入临渊龙门榜。

位列第一。

榜後批语: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炭火轻轻爆了一声。

年轻书吏盯着那一页纸,睡意一下散了。

「金灿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变了调。

「她去年压过六位外州榜首……」

老吏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金灿灿」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又落到最後八个字。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片刻後,他才翻过抄件,看了一眼背後的签押。

青卷印是真的。

纪临江的签押是真的。

天渊城榜楼递来的副抄也是真的。

若这事有假,这只飞羽不会连夜离开天渊城。

年轻书吏喉咙动了动。

「连金灿灿这样的人,都被天渊城那个叶霄打下来了?」

老吏终於擡眼看了他一下。

「照卷入案。」

年轻书吏不敢再问,低头去取案册。

老吏把抄件收入总案,又取出一枚细封。

「州榜榜首更替,照例入王城总录。」

「走飞羽急线。」

「王城每天收到的名字太多,他们未必会看。」

「但各州龙门榜首换人,必须送。」

他提笔,在副卷封面落下六字。

临渊龙门榜首。

笔锋一停,又添了两个字。

更替。

年轻书吏不再多问,低头誊抄。

可这一次,笔尖落下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叶霄。

……

州府榜楼封出的急报筒,在半途换过两次青羽。

送进了王城总录。

王城崔氏外院,也很快拿到了一页新誊副抄。

崔闻礼从内院出来时,崔少衡刚从演武场下来。

他腕上缠着护带,额角还有汗,身後几个崔氏子弟正在收刀。

崔闻礼把副抄递给他。

「少衡。」

崔少衡接过时,本来没有在意。

州府送来的榜录,他见过很多。

一州龙门榜首,在地方是大事。

到了王城,也只是能入案的名字。

可第一眼落下,他的脚步便停住了。

天渊叶霄。

崔少衡的手指一顿。

再往下。

败临渊龙门榜首金灿灿。

位列第一。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纸很薄。

可那几行字,比演武场上的刀还刺眼。

「不可能。」

崔闻礼擡眼看他。

崔少衡盯着抄件,声音低了些。

「金灿灿是金氏真凤,压过六位外州榜首。」

「临渊州凝罡境里,还有谁能压她?」

「叶霄凭什麽?」

崔闻礼道:

「青卷印是真。」

「签押是真。」

「州府榜楼已入案。」

「王城总录已收名。」

「否则这份副抄,不会出现在崔氏外院。」

崔少衡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规矩。

正因为知道,才更刺眼。

旧驿坡那夜,叶霄满身血,牵马从崔氏车队前走过。

後来崔氏递路。

叶霄没接。

他曾说过,王城的门不会一直开着。

可现在,王城的门还没开。

叶霄的名字,已经先一步送到了崔氏外院。

也送到了他眼前。

崔少衡指节一点点收紧。

抄件边缘被他捏出皱痕。

片刻後,他冷声道:

「金灿灿没有取兵器。」

崔闻礼道:

「那又如何。」

崔少衡道:

「那就是试手。」

崔闻礼道:

「试手不会改榜。」

崔少衡看向他。

崔闻礼垂着眼。

「青卷只记战绩。」

屋里静了一下。

旁边一个崔氏子弟看了看那份抄件,忽然低声道:

「少衡。」

「你不是说,他拒了崔氏,路就断了吗?」

崔少衡眼神一冷。

那人眼底多了一点笑意。

「现在看,他这条路,好像还没断。」

演武场上的刀声停了一瞬。

几个崔氏子弟不知何时都看了过来。

崔少衡慢慢把抄件按回案上。

可那八个字还在眼前。

天渊寒刀,百链成锋。

越看,越刺眼。

半晌後,他忽然道:

「他还有问武台。」

崔闻礼没有接话。

崔少衡擡头,看向北面。

「周承渊已经覆罡。」

「叶霄现在站得越高,问武台上摔下来,声音才越响。」

崔闻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崔少衡却笑了笑。

笑意很冷。

「希望周承渊别让人失望。」

「也别让叶霄有机会,再把名字送进王城第二次。」

屋檐下,风声一过。

那张抄件被崔闻礼重新收好。

王城不缺天才。

也不缺州榜第一。

可一个拒过崔氏递路的人,以这种方式把名字送到崔氏外院,终究不一样。

这名字,是他自己打上来的。

更何况是取代了金灿灿。

……

问武台当日。

离辰时开台,还有两个多时辰。

河风从水线那边刮上来,吹过上城门,门钉上结了一层白霜。

朱雀街的青石也冷。

石缝里的冰线被提前铲过一遍,可脚踩上去,还是能听见细碎声。

天还没亮。

整座城却已经醒了。

先醒的是上城朱雀街。

平日这个时辰,街上还有早摊,有脚夫,有送货的车马。

今日没有。

摊贩被请走。

车马被拦在街外。

街边人把手缩进袖里,脚下却不肯挪。

他们都在等。

两侧高楼的灯,比往日早亮了半个时辰。

楼上有炭盆,有热茶,有半掀的帘。

楼下的人站在霜里。

袖口、靴边、刀鞘上,都沾着白。

高楼雅室里,是上城世家、商会和赌楼的人。

有人端着茶,却很久没有喝。

有人手边放着帐册,笔尖悬着,等这一战的结果。

有人看的是问武台。

有人看的,是叶霄若活着下台,下城那几条路要如何处置。

赌楼的夥计站在街角,身後靠着几块新盘口牌。

墨迹还没干。

叶霄能逼周承渊出几刀。

叶霄能否伤到覆罡。

叶霄能否活着下台。

有个年轻武者看了半天,低声道:

「怎麽没有叶霄赢?」

赌楼管事看他一眼。

「要开也能开。」

「你会买?」

年轻武者不说话了。

他是外城人。

昨夜才托人补了入城凭引,今早挤进朱雀街。

原本他只是听说天渊城出了个新榜首,前两日刚败了金灿灿,心里一热,想亲眼看看这位新榜首到底有多重。

可站到这里,看到盘口上覆罡两个字,再听见四周议论,他才知道,自己先前想得太轻了。

今日问武台上,是离榜後的周承渊在等他。

朱雀街上,外城面孔不少,来路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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