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覆罡压台,寒刀未折(2 / 2)

可这点轻响落在街上,比方才所有议论都清楚。

周家随行人列在两侧。

一个灰衣老者站在车旁。

他很老。

袖口洗得发白。

身上没有周家纹饰。

可他站在那里,周围周家人没有一个敢越过他半步。

车帘终於掀开。

周承渊下了车。

没有让人扶。

也没有接旁人递来的披风。

他下车时,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玉响。

像有什麽旧物,碰了一下刀鞘。

灰衣老者眼皮动了动。

没有说话。

周承渊只看问武台。

他穿一身沉青武衣,腰侧悬刀,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

今日这麽多人等他。

他却只是来走完一件早该走完的事。

在他眼里,结果从来没有悬着。

晨风从台面刮过。

台边残霜往外卷了一寸。

灰衣老者看着他,声音很轻。

「今日,只看你自己的刀。」

周承渊道:

「知道。」

老者没有再说。

周承渊迈步往问武台走去。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很稳。

朱雀街上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消失。

等他站上台时,整条朱雀街都静了。

街角赌楼的快腿先动了。

盘口要动。

外盘也要动。

上城门内外,早有人等着这一句。

很快,第一道消息过了上城门,往下城传去。

周承渊入城。

已登台。

这八个字先落到星辰堂门前,又传到河街、工寮、旧街。

旧街汤摊前,老摊主听到消息时,手里的木勺停了一下。

半大小子问:

「周家少主来了?」

老摊主点头。

「来了。」

「那叶堂主呢?」

老摊主没有答。

因为还没人来报。

於是整条旧街,又安静了下去。

锅里的热汤还在冒白气。

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冷风撕开。

……

辰时将近。

参战通道另一头,叶霄到了。

他从上城门那条参战通道走来。

没有车驾。

没有护道人。

只有一把沉黑长刀。

严泉、马武、林砚、荒狼跟在他身後。

问武台前,镇城司早已钉下铜钉,拉起界绳。

绳外是看客。

绳内,是通往问武台的最後一段路。

记册人坐在绳口旁,案册摊开。

叶霄走近时,他擡眼看了一下。

随後落笔。

参战者,叶霄。

随行,严泉、马武、林砚、荒狼。

止於绳外。

执绳的镇城卫擡手。

严泉四人同时停住。

没人开口。

铜钉和界绳已经把路分开。

再往前,就不是他们能走的地方。

马武脚尖往前蹭了半寸,又硬生生收住。

他腮帮子鼓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周承渊。

严泉垂着眼,脸色仍稳,只是袖口被他扣出一道褶。

林砚看着台侧、高楼、半掀的帘子,还有那些落在叶霄身上的目光,慢慢吸了一口冷气。

荒狼站在最後,目光压得很低。

叶霄没有回头。

他走过界绳缺口。

界绳在他身後重新落下。

声音很轻。

可那一声落下後,下城的堂口、人手、街面,都留在了绳外。

他能带上台的,只剩手里的刀。

朱雀街上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楼上,是上城世家、商会、赌楼和外城来客。

台侧,是纪临江和镇城司。

绳外,是严泉、马武、林砚、荒狼。

再往外,是上城门外等消息的人。

更远,是旧街、河街、工寮。

他们看不见这座台。

可今日台上的每一刀,都会传到他们耳中。

叶霄脚步没有停。

他从绳内走到台前。

再一步一步,登上问武台。

周承渊已经站在台上。

沉青武衣在冬风里没有半点晃动。

两人相隔几丈。

一边是天渊周氏离榜覆罡。

一边是刚被青卷写下的临渊龙门榜首。

纪临江按住青卷。

镇城司记册人翻到下一页,笔尖停在纸上。

风从台面刮过。

很冷。

冷意掠过叶霄垂在刀旁的手,钻进掌心。

他没有看楼上那些人。

也没有看台下的人。

他只看周承渊的刀。

周承渊先开口。

「临渊龙门榜第一。」

「够站到我面前。」

他停了一息。

「但龙门榜记的是凝罡。」

「我已经不在榜里。」

这句话没有羞辱。

只是事实。

楼上,有外城来客低低吸了一口气。

他们终於真正听明白。

叶霄是新榜首。

可周承渊,已经跨入下一个层级。

叶霄手落在刀柄上。

「台上看胜负。」

周承渊看了他一眼。

「好。」

话音落下。

周承渊拔刀。

刀一出鞘,直斩叶霄面门。

叶霄同时拔刀。

沉黑长刀横起,封向那一斩。

两把刀还没碰上,叶霄的刀锋先是一滞。

周承渊的刀势没有停。

他身前那层罡,也贴着刀势往前推,先一步撞上叶霄的刀锋。

刀未至,罡先到。

叶霄要接这一刀,先得破这一层。

沉黑长刀硬生生切进去半寸。

嗡!

刀前空气微微一扭。

那层罡凹下去一线,却没有碎。

下一刻,凹痕猛地弹回。

周承渊的刀,也到了。

铛!

双刀相撞。

炸响声掀过问武台。

石缝里的薄冰被震成白末,溅向两侧。

叶霄双臂一沉。

沉黑长刀没有断。

他也没有松手。

可脚下青石承不住这股力,裂纹从靴底往外爬开。

叶霄退了半步。

脚跟拖过台面,刮出一道霜痕。

虎口崩开。

血顺着刀柄淌下。

周承渊站在原地。

刀锋还稳。

连肩都没有晃一下。

台下,马武脸色一下白了。

严泉扣在袖里的手,更紧了一分。

林砚瞳孔微缩。

荒狼站在最後,肩背慢慢绷紧。

金灿灿嘴里的糖渍果子,停在齿间。

楼上,有外城来的武者慢慢坐直了身子。

官楼最上层,城主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叶霄脚下那道退痕上停了一瞬。

退痕还在。

刀也还在叶霄手里。

陆沉风看了一眼案上的内署封卷。

封口还压着。

没有启。

镇城司那层楼里,卢行舟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叶霄手上的血上。

他指节在窗沿上一停。

「站住了。」

武馆席位那边,岚烟的铜筹停在指间。

雷翼那名刀疤老教头咧嘴笑了一下。

「这刀硬。」

台侧檐影下,顾清章短尺轻轻抵住白简。

林归舟脸上的笑意收了一分。

照寂指间佛珠走过一颗,慢了半息。

有人低声道:

「这就是覆罡?」

没人接话。

叶霄接住了。

可接得很重。

周承渊没有追第二刀。

他看着叶霄手上的血,声音不高。

「以凝罡之身,能接第一刀。」

「难怪青卷会改。」

这句话落下,台下反而更静。

周承渊说得平淡。

可这份承认,仍然是从高处落下。

叶霄一句话没说。

他握刀的手更紧了一分。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渗进刀柄。

冬风从台边卷过。

他接住了第一刀。

也被第一刀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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