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血过朱雀,刀债未清(2 / 2)

她不敢说这世道从此就乾净了。

可她看着孩子的眼睛,把他的手从门缝上拉下来,握得很紧。

「是。」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发抖。

「只要叶堂主还在。」

「星辰堂还在。」

「谁想把咱们按回以前,就得先问他们答不答应。」

说完,她没有低头。

而是擡眼,看向上城方向。

……

星辰堂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先一步回来。

人也跟着来了。

工人、河街脚夫、堂里办事的人,都站在门外。

没人往前挤。

石阶外,还多了不少陌生脸。

有人捧拜帖。

有人捧药匣。

有人带商帖。

守门人没敢乱接。

所有东西,都拦在门槛外。

今早还有人在问,若叶堂主输了,明日的工还开不开,药还发不发。

现在没人问了。

门外忽然一静。

叶霄回来了。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

沉黑长刀握在手里,刀尖没有再碰地。

可每走一步,衣摆下仍有血落下来。

那些递帖的人低下眼。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叶霄走到星辰堂门前。

他看了一眼石阶外那些帖子、药匣,又看了一眼那些陌生脸。

马武脸色一沉,刚想开口。

叶霄却先道:

「不收。」

马武一怔。

叶霄声音很低。

「今日送来的东西都不收。」

「送东西的人,记下来。」

林砚眼神一动。

「明白。」

叶霄又道:

「今日闭门。」

「上门那些人,他们是谁家的,谁派来的,想做什麽,都问清楚。」

说到这里,他又吐出一点血沫。

门外那些陌生人的眼神,几乎同时动了一下。

叶霄擦掉唇边的血。

「消息放出去。」

「我伤得很重。」

林砚低声道:

「多重?」

叶霄看了他一眼。

「重到短期内不能动刀。」

林砚低头。

「明白。」

马武刚想开口,严泉已经按住他的肩。

叶霄没有解释。

他擡脚进门。

星辰堂大门,在所有人眼前缓缓合上。

门外那些目光,也被一并挡住。

门一关,前厅立刻安静下来。

叶霄直接去了後院静室。

静室里,东西已经备好。

一包包异兽肉,一排排摆开的药瓶。

叶霄坐下时,肩背那口硬撑着的力才松了一截。

血从唇角溢出来。

马武脸色一变。

「堂主!」

叶霄擡手。

「顾好堂里。」

马武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严泉看了叶霄一眼,也跟着转身。

静室门一关。

叶霄拿起异兽肉,咽下去。

肉里残着的血气刚入腹,却没掀起多少动静。

命格的燃料快见底了。

这一口下去,只让快熄的炉子跳了一下。

他又接连吃了几块异兽肉後,拿起药瓶,拔塞,仰头。

第一瓶。

第二瓶。

第三瓶。

逆罡印那三息,伤得太狠。

肩背、胸腹、腰脊,五脏六腑与四肢,都被罡气从里到外刮过一遍。

直到桌上一排药瓶空了近半,叶霄的右臂才不再抖得那麽厉害。

体内的空,慢慢补回了一点。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的伤已经没有再扩散。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要知道一件事。

他伤得很重。

重到星辰堂闭门谢客。

重到短期内不能动刀。

而他现在只做两件事。

恢复伤势。

解决逆罡印的副作用。

让自己回到巅峰。

……

天渊城外。

沉青主车驶上官道。

车轮碾过碎霜,声音很稳。

车厢里很静。

周承渊坐在车中。

胸前伤口已经撒过药粉,血色仍从衣襟下洇开。

喉下那道血线还露着。

他没有让人遮。

也没有让人上膏。

沉青长刀横在膝上。

刀未离身。

侍医跪在角落,药瓶攥在掌心,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周承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小案上。

那枚裂开的青玉,就摆在两人之间。

玉面裂纹从中间贯开,一直爬到边角。

再深一分,便要碎透。

周玄野看了那枚青玉一眼。

「这玉,替你挡了一命。」

周承渊道:

「挡得住命。」

「挡不住青卷上的负字。」

侍医头低得更深。

周玄野看着他。

周承渊擡手,指了指自己喉下那道血线。

「叶霄那一刀,该砍进这里。」

车轮压过碎冰。

轻响传进车内。

周承渊垂眼,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

第一刀,手背。

第二刀,胸前。

第三刀,喉下。

一刀比一刀近。

一刀比一刀狠。

那句「斩在生来二字上」,也确实斩到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裂开的青玉。

裂纹硌在掌心。

他没有松。

「这玉,我留着。」

「下次再见他之前,我要看一眼。」

侍医手指一颤。

周玄野看了他片刻,没有拦。

周承渊又道:

「胸前止血。」

「喉下这道,只压血,别上膏。」

侍医一怔,随即低头。

「是。」

周玄野的目光落在周承渊右手上。

掌骨下,那缕淡青还在。

比问武台上更深一点。

可还伏在骨下。

周玄野道:

「原本祖脉要看的,只有这道青纹。」

他的目光落到周承渊喉下。

「现在,还要多看一道刀痕。」

周承渊道:

「让他们看。」

周玄野道:

「青卷也会送出去。」

「临渊州会看见叶霄的胜名,也会看见你这一败。」

「甚至更远的地方,也都会看见。」

周承渊握着那枚裂玉,声音很稳。

「也让他们看。」

车厢里静了一瞬。

周玄野道:

「也会有人觉得,叶霄不能留。」

周承渊握刀的手没有松。

「周氏之外,谁要杀他,我管不了。」

「周氏之内,谁敢先替我结这笔帐……」

他擡眼,看向周玄野。

「我记谁。」

侍医的头几乎贴到车板上。

周玄野看了他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笑。

「你还真把他当成刀债了。」

周承渊低头,看着膝上的沉青长刀。

「是刀债。」

「这笔帐,只能我亲手还。」

周玄野掀开车帘一角。

天渊城已经被甩在身後。

朱雀街看不见了。

问武台也看不见了。

周玄野放下车帘。

周承渊看着布帘,脑中还是问武台上那身影。

还有那个人满身是血,却始终没有倒下的样子。

周玄野的目光落到他掌骨下那缕淡青上,声音低了些。

「你的返祖血,只要真正激发,青纹就能走满。」

「到那时,祖脉这一代里,也没人敢说稳压你。」

车厢里静了一息。

侍医的头低得更深。

周承渊脸上没有喜色。

周玄野看了他片刻,道:

「你不晓得完整青纹的强大,所以才会这麽在意他。」

「依我看,等你从祖脉出来,再遇叶霄,胜负就该换一边了。」

周承渊垂眼,看着膝上的沉青长刀。

「别人怎麽看,不重要。」

「刀落下去,才算。」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玄野没有再说话。

周承渊也没有再开口。

喉下那道血线还在发冷。

右手按着沉青长刀。

掌骨下,那缕淡青静静伏着。

左手攥着那枚裂玉。

裂纹硌进掌心,硌得他指节一点点收紧。

车轮碾过官道,一声一声往前。

天渊城越来越远。

可那枚裂玉,始终没有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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