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血过朱雀,刀债未清(1 / 2)

城主府最上层那句话,没有传到朱雀街。

可朱雀街上的沉默,已经给了同一个答案。

沉青主车已远。

问武台上,只剩叶霄。

满身是血。

没有倒。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几乎擡不起来。

左手按着沉黑长刀,指骨还在发颤。

眉心那道血线顺着鼻梁滑下,从下颌滴落,砸在碎裂的青石上。

啪。

很轻。

整条街没人出声。

叶霄衣襟下,肩背、胸腹、腰脊,都还在发颤。

刚才那三息,不只是刀撞刀。

更是逆罡回卷。

罡气从骨缝里刮过去,又被他硬锁在刀上。

没人再问赢没赢。

青卷已经给了答案。

现在整条朱雀街,只看着叶霄脚下那几级台阶。

他们想看。

这个从下城杀上来的人,能不能自己走下去。

今天这一战,把天渊城无数人心里的价打翻了。

凝罡。

下城出身。

星辰堂叶霄。

斩开覆罡,逼出护命宝玉,把周承渊的负字打进青卷。

一样样在他们心里浮现。

台侧,金灿灿看着叶霄。

她手里的糖纸已经被捏皱。

过了片刻,她把剩下那颗糖收了起来。

金氏随行管事一怔。

「小姐,不吃了?」

金灿灿看着问武台上那个还握着刀的人。

「回去修炼。」

随行管事眼睛一下睁大。

「修炼?」

这两个字,比周承渊败了还让他意外。

金灿灿转头看他。

「很奇怪?」

随行管事立刻低头。

「不奇怪。」

顿了顿,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道:

「就是您上次这麽说,还是我刚跟着您的时候。」

「您後来为了逃避家主布置的任务,主动说要打遍六州榜首。」

「後来您打是打了,可大半时间都在找吃的。」

金灿灿眯了眯眼。

随行管事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小姐顺手也赢了。」

金灿灿没再说话,重新看向问武台。

她看着叶霄那条几乎擡不起来的右臂,看着他满身血迹,看着他明明气息快空了,却还站在台上。

她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这个不一样。」

「我输得不冤。」

说完,她又把刚才收起来的糖拿出来。

随行管事:「……」

金灿灿拆开糖纸,咬了一口。

糖壳碎开。

甜味散开。

可她眼里没有半点松劲。

「回去再练。」

「现在,先记住他这一刀。」

……

问武台边,卢行舟没有催。

镇城司的人还守着界绳。

几个武卫刚往前挪了半步,就被卢行舟擡手压住。

没人去扶。

这一战,是叶霄自己打完的。

这座台,也得他自己走下来。

叶霄缓缓擡眼。

朱雀街上,无数目光都在看他。

有上城世家的。

有武馆的。

有官面的。

有赌楼的。

有外城来的。

真正的下城人不在这里。

他们进不来。

可朱雀街上每一双眼睛都知道,这场胜负,很快会传到下城。

叶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刀柄。

掌心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刀柄很冷。

冷意顺着指骨往上爬,才让他那只快没知觉的手,又有了一点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刀尖拖过台面。

刺啦。

火星拉出一线。

声音不大。

朱雀街上许多人心头却跟着一紧。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有血从衣摆下落下。

没人喊。

没人催。

界绳外,马武眼珠都红了。

他几次想冲上去,却被严泉按住肩。

「堂主都那样了!」

严泉的手也在抖。

可他没有松。

「堂主没倒。」

马武喉咙一堵。

林砚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一只手藏在袖中,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荒狼没有看台。

他在看街边。

今日之後,想看叶霄倒下的人只会更多。

他挡不住那些大人物。

可若有人趁乱递暗手,他至少要先记住那只手。

叶霄走到台阶前。

第一阶落下时,他右膝明显弯了一下。

整条街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沉黑长刀往地上一顿。

咚。

叶霄站稳了。

第二阶。

第三阶。

直到最後一阶落地,他才真正走下问武台。

马武终於冲了上来。

「堂主!」

叶霄擡了一下左手。

马武硬生生停住。

那只手上全是血,指骨还在发颤。

叶霄看着他,声音很哑。

「回堂。」

马武眼眶一红。

「是。」

林砚低声道:

「台侧通道还空着。」

叶霄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很轻。

却牵得胸腹一阵翻搅。

喉间血腥味又涌上来。

那口血吐在台阶边。

血落下去,溅开一点红。

马武脸色一变。

叶霄却已经重新站直。

吐血没什麽。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倒。

他若现在倒下,有些人立刻就会重新算帐。

叶霄向前走。

马武四人跟在身後。

他们没有清路。

也不用清路。

朱雀街自己退开了。

叶霄走得不快。

可没人觉得慢。

因为他每往前走一步,街边的人就往後退一步。

不是被人驱赶。

是自己退的。

上城那些看惯了车马横行、世家开道的人,第一次看见一个从下城走出来的人,满身是血地从朱雀街中央走过。

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

无人敢挡。

……

消息比叶霄先回到下城。

第一声,是从上城门外炸开的。

「周承渊,负!」

旧街汤摊前,老摊主得知消息後,手里的木勺停在锅边。

锅里的汤还在翻。

几个等了一早上的下城汉子站在摊前,手缩在袖子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报信的人跑得满脸通红,扶着墙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声音。

「赢了。」

没人动。

半大小子挤在人群里,张了张嘴。

「谁赢了?」

报信的人擡起头。

「叶堂主。」

「叶霄赢了。」

汤摊前反而更静。

没人敢先信。

过了很久,老摊主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从锅里舀出最大的一块肉,放进报信人的碗里。

「吃。」

报信人怔住。

老摊主声音发抖。

「吃完,再说一遍。」

报信人捧着碗,眼眶一下红了。

汤气扑上来。

这一次,没人觉得那点热气会被冷风立刻吹散。

工寮那边,锤声停了一瞬。

很快,又重新响起。

比刚才更重。

一锤一锤,砸得火星四溅。

河街口,几个脚夫站在风里,肩上的扁担还压着货。

有人低声道:

「青卷真写了?」

没人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年纪最大的脚夫把扁担往肩上重新一顶。

「都已经传开了。」

河街再往东,码头边的绳桩上结着霜。

几名搬货的汉子听完消息,肩上的麻袋没放,反而把腰挺直了一点。

有人低声道:

「那明日的货路,还照星辰堂的规矩走?」

管绳的老汉看了他一眼。

「照走。」

他把手里的麻绳一拽,声音稳了些。

「今日都赢了,明日还怕谁来改规矩?」

那人咧了咧嘴。

没笑出声。

只是把肩上的麻袋又往上顶了顶。

哑巷深处,一扇破门後,有人听见消息,先是缩了缩肩。

可过了几息,那人又慢慢把腰直起来一点。

旁边的孩子扒着门缝问:

「娘,叶堂主赢了,咱们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就不会回到以前了?」

妇人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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