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黑炉已实,锁链成炉(1 / 2)

城主府内署的灯,烧了一夜。

陆沉风站在长案前,看完急报,又翻到镇城司临卷题名那一页。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涉南墙黑炉线。

屋里一片死静。

没有人敢先开口。

陆沉风也没有骂。

骂人没用。

叶霄已经把自己押进卷里了。

旁边执事低声道:「陆大人,镇城司这是要借题越线?」

陆沉风把短笺搁回案上。

「他们抢不了炉。」

「但能管叶霄。」

「现在不算越线了。」

执事脸色微变。

陆沉风指尖点在叶霄二字上。

「只要他一天写在卷上,镇城司就能顺着他往後看。看得越深,那座炉就越藏不住。」

长案边,几名内署文吏的笔都停了。

陆沉风擡眼。

「传护城司。」

「取封炉箱。」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比一字冷。

「天一亮,对卷。」

「只咬一件事。」

「叶霄杀了沈二爷。」

「南墙旧库,是废药渣炉。」

「黑炉证,是叶霄杀人後塞进去的脏物。」

「封箱里,只能有废炉的东西。」

执事背後发凉,立刻低头。

「明白。」

陆沉风又看了一眼题名末尾。

涉南墙黑炉线。

这几个字已经挂上去了。

还没钉死。

对卷之前,还有一次把黑炉摘出去的机会。

陆沉风合上短笺。

「必须把黑炉,从叶霄案里摘出去。」

……

天亮後,护城司发了对卷令。

不设会审。

会审要三方同坐,对卷只认三样。

卷。

证。

人。

这正是城主府要的口径。

护城司正堂里,没有三席,只摆一案。

案上放着护城司杀沈主卷、镇城司临卷,还有昨夜封下的炉箱。

几名黑甲上前,逐一展示封条。

封条完好。

铁锁未动。

箱盖打开时,一股灰气先冒出来。

箱中只有一套废炉证物。

废药渣,寻常针具,烧坏短袄,焦黑炉砖,半盆灰封过的炭渣。

没有黑册。

没有炉墙木牌。

没有底帐。

也没有转运木牌。

城主府管事换了乾净衣袍,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夜的惊怒。他擡手指向封箱,语气平稳。

「这就是昨夜封炉原物。」

「南墙旧库,只是一处废药渣炉。」

「黑炉之说,是叶霄杀人後的栽赃。」

他转头看向卢行舟。

「镇城司要问,可以。」

「但该问的是,叶霄这个天级镇城卫为何杀人。」

「而不是借他的名字,把手伸进城主府属库。」

话落得很准。

镇城司这边,卢行舟坐在左侧,脸上没有笑。

杜玄照立在他身後,银签扣着卷册边,一页空纸已经铺好。

卢行舟没有争炉。

他只道:「那就对。」

「人对人。」

「证对证。」

「卷对卷。」

城主府管事眼底冷意一闪。

老夥计被带上来时,身上已经换过衣服,可手指上的烧伤遮不住。

他一进堂,先看封箱。

脸色一下僵住。

「不是这些。」

他声音发哑。

「昨夜後炉不是这样。」

「叶阁主让我带走的,只是一部分。炉墙後头,还有东西。」

城主府管事直接打断。

「你昨夜从灰水沟逃出,带走伪证,又受叶霄指使,去镇城司门前鸣冤。」

「你的话,谁信?」

老夥计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杜玄照忽然开口。

「你说炉墙後头还有东西,在哪?」

城主府管事脸色一冷。

「杜玄照,他已经说了,他的证,是叶霄给的。」

杜玄照没有看他。

「我问位置。」

护城司副司主皱眉道:「炉已封箱,现场昨夜也查过。」

卢行舟擡眼。

「临卷人证,有权指认。」

副司主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卢行舟起身。

「去现场。」

……

南墙旧库後巷,封条还挂在门上。

废炉院里,血腥味没有散乾净。

沈二爷的屍身已经移走,炉门上还留着粗针钉出的裂痕。

那柄沉黑长刀被铁链封在一旁。

刀锋入石三寸。

两名黑甲昨夜换过一次链,没拔动,後来便没人再碰。

老夥计站在炉後,手抖得厉害。

炉墙上原本挂过木牌的地方,被新灰糊过,只剩几道极淡的暗红痕。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半晌,最後指向第三块炉砖。

「这里。」

他咽了一下。

「昨夜莲娘说,後炉暗格认令牌。」

护城司副司主冷笑。

「昨夜查过,没有暗格。」

杜玄照没看他。

「昨夜查炉的人,拆过炉墙吗?」

副司主脸色一僵。

封炉之後,抹灰、换箱、补痕,都能做得乾净。

可真要拆墙,就会留下新口子。

那就成了毁案。

杜玄照从镇城司封袋里取出一枚令牌。

封袋上,是昨夜入匣的镇城司封记。

封条完好。

沈二爷的随身令牌。

令牌一出,城主府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喊假令。

那上面的沈氏内纹,做不得假。

杜玄照把令牌嵌进第三块炉砖旁的窄槽。

哢。

第三块炉砖往里陷了一寸。

炉後墙内,传出机括转动声。

积灰簌簌震落。

一道狭窄暗格弹开,半卷黑册、一串木牌、一块带血转运木牌,还有一块新牌边角滚了出来。

新牌边角上,只残着四个字。

血净。

留炉。

炉房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封箱就摆在院中。

箱里的废药渣、焦炉砖、炭灰还在。

暗格里的东西,也滚在所有人眼前。

护城司封箱里没有的东西,从沈二爷令牌能开的暗格里出来了。

不用审。

不用争。

暗格自己开了口。

几名护城司黑甲下意识看向封箱,又很快移开目光。

城主府管事嘴唇动了动。

「叶霄提前放的!」

杜玄照终於擡眼看他。

「叶霄入重牢後,谁守炉?」

管事声音一滞。

杜玄照又问:「这枚令牌入镇城司封袋之後,叶霄碰过吗?」

管事脸色更难看。

杜玄照把银签扣在纸边。

镇城司记册人提笔。

「护城司封箱,无炉後暗格物。」

「沈二爷令牌,可启炉後暗格。」

「暗格所出,与镇城司昨夜所封焦黑炉帐、炉牌、转运木牌相合。」

杜玄照声音一顿。

「废药渣炉说,不立。」

银签落下,临卷换页。

记册人重新提笔时,手已经比方才稳了许多。

卢行舟看着院中的封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城主府管事脸色一点点难看。

说没查出暗格,是封炉不尽。

说查出却没入箱,是有人洗案。

说叶霄提前放进去,沈二爷的随身令牌又解释不了。

他张了张嘴,最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卢行舟合上临卷,重新落题。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南墙黑炉线已实。

……

星辰阁外,城主府第二次压门。

这一次,他们要带陈莺覆核。

来的还是城主府内署的人,身後几名护城司黑甲列阵。

林砚没有再推回执。

他把镇城司临卷副页摆在案上。

副页上只有一行新题。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南墙黑炉线已实。

下面另有三行小字。

黑炉活口,暂存星辰阁。

黑炉原物,暂存星辰阁。

未得临卷覆核,不得擅移。

内署来人看着那三行字,脸色一点点变了。

林砚道:「现在要接,护城司一句话不够。」

伤房门外,葛青藤药杖横在膝上。

「要覆核,隔帘问。」

「要擡走,先在镇城司卷後盖印。」

内署来人站了很久。

最後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带人离开。

陈守抱着证匣,第一次真正松了半口气。

陈莺已经不再只是星辰阁藏下的人。

她进了镇城司临卷,是黑炉活口。

谁再伸手,都得先过这几行字。

……

消息送回重牢时,叶霄正坐在墙下。

锁罡链扣了一夜,右臂已经冷到近乎麻木。裂开的血口边缘泛白,左掌也肿了一圈。

验伤老者蹲在牢门外,隔着铁栏看了片刻,摇头。

「再这麽扣下去,这条右臂就算保住,根底也要废掉大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气血乱伤,会往骨里走。」

城主府管事把供纸推到叶霄面前。

「认下擅杀沈二爷。」

「星辰阁暂保。」

「不认,就带着这条废臂,继续对卷。」

「但星辰阁一定保不住。」

叶霄没有看供纸。

他只问:「临卷题名改了吗?」

管事眼角抽了一下。

邢守川站在旁边,声音冷硬。

「改了。」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南墙黑炉线已实。」

叶霄闭上眼。

「这一步够了。」

管事终於怒了。

「够?」

「你现在还在重牢!」

「沈二爷是你杀的,满院人都看见了!」

「黑炉线已实又如何?镇城司临卷定不了你无罪,护城司主卷也不会放人!」

叶霄道:「是。」

「但他死在黑炉前。」

「死前在毁证、灭口、焚炉。」

他擡眼看向管事。

「我杀他,是断炉。」

管事冷笑。

「这句话,留到下一场对卷再说。」

叶霄道:「会说。」

「也会写进卷里。」

管事脸色阴得能滴水。

不久後,卢行舟亲自来了护城司。

他站在重牢外,看着叶霄腕上的锁罡链,脸色比平日冷得多。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还扣人?」

城主府管事道:「扣的是杀人犯。」

「黑炉归黑炉,杀沈归杀沈。」

卢行舟眼底寒意更重。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站在两人之间。

「杀沈事实已明。」

「定性未明。」

「护城司主卷不撤。」

卢行舟道:「锁罡链呢?」

邢守川道:「重犯防逃。」

卢行舟看向叶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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