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以身入局,借卷开刀(1 / 2)

那句话落下,镇城司门前的刀没有立刻收回。

守门镇城卫盯着雪里的炉牌,又看向老夥计手中那半册焦黑炉帐。

炉帐被水泡过,边角焦黑。

老夥计牙关打颤,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转运木牌。

烧黑半边的炉号牌。

还有一枚沾着炉灰和血的随身令牌。

沈二爷的令牌。

莲娘看见那枚令牌,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後炉暗格……认这个。」

守门镇城卫没听明白,刀也没立刻收。

可看着沈二爷的令牌、焦黑炉帐、陈莺炉牌都摆在雪里,老夥计又报出了叶霄的名字。

这便不是门前闹事了。

其中一名镇城卫转身入内,脚步很快。

片刻後,卢行舟披着外袍走出来。

他的发冠没束正,脸上却没有半点睡意。他先看炉帐,再看炉牌,最後看那枚沈二爷令牌。

开口第一句却是:

「叶霄呢?」

值守镇城卫一怔,低声道:「他们只喊黑炉,说是叶大人让他们来的。旁的,什麽都没说。」

卢行舟眼神冷了下去。

南墙旧库这麽大事。

令牌、炉帐、活口都到了。

叶霄却没到。

外头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能把消息封得这麽干净的,天渊城里只有一处。

城主府。

卢行舟看向跪在雪里的老夥计。

「叶霄让你来的?」

老夥计嘴唇冻得发紫,仍旧用力点头。

「叶阁主说……到镇城司门前,把帐举起来。」

「先喊黑炉。」

「有人拦,就报他的名字。」

卢行舟目光落回那枚令牌。

「沈二爷的令牌,怎麽在你手里?」

老夥计喉咙滚了一下。

「叶阁主夺下来的。」

「他让小的带走。」

卢行舟问:「沈二爷呢?」

老夥计脸色更白。

「小的走时,他还在後炉。」

「他在烧帐,灭口。」

「後头……小的不知道。」

莲娘跪在一旁,擡起包着血布的手,声音轻得快要散进雪里。

「他在那里。」

「黑炉也在那里。」

卢行舟沉默一息。

他的目光从炉帐、炉牌、令牌上一一扫过,转身入门。

「开临卷。」

门内几名镇城卫同时擡头。

值房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卷册铺开,记册人提笔等令。

卢行舟声音冷了下来。

「卷名。」

「天级镇城卫叶霄夜入南墙旧库案,涉南墙黑炉线。」

笔尖落下。

卢行舟继续道:

「叶霄去向,另查。」

「沈氏令牌,单独封存。」

「炉帐、炉牌、转运木牌,即刻入匣。」

雪地上,只剩莲娘腕口滴下的几粒血。

从这一刻起,南墙黑炉线,进了镇城司卷。

……

星辰阁门前,火把排成一线。

城主府的人先到。

管事没到,来的是内署的人,腰间挂着城主府铜牌。身後几名护城司黑甲负责压阵。

那人进门,擡手便把铜牌拍在案上。

「城主府口令。」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沈二爷身死。」

前厅一下静了。

马武猛地擡头,手已经按上刀柄。梁镇山抱刀的手也顿了一下。後墙阴影里,荒狼的身形露出半寸,又无声退回黑暗。

林砚指尖停在帐页上,视线越过铜牌,先落向後院静室。

阁主不是在静室?

内署来人看见他们的反应,嘴角扯出一点笑。

「怎麽,星辰阁自己也不知道?」

「装得倒是挺像。」

「不过你们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都无所谓了。」

他擡眼看向林砚,语气更重。

「眼下事实就是,叶霄杀了城主府二爷。」

「星辰阁藏人证物证,疑为帮凶与造局。」

「现在,把陈莺、朱平、孙药,还有青柳所出原物,全部移交城主府。」

马武一步踏出。

「你再说一遍?」

梁镇山手臂一横,拦在他身前。

「别动。」

马武胸口起伏,手还按在刀柄上。

梁镇山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激你。」

马武脚步硬生生停住。

林砚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铜牌。

没有城主府落印接收。

只有一道口令。

他没有争辩,翻开留底册,记下铜牌号和来人口令,随後从案下取出两张纸,推到内署来人面前。

第一张,是白日里城主府没有盖下去的回执。

第二张,是空白接收回执。

「要接人,可以。」

林砚把笔放到纸边。

「这次,盖印。」

内署来人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砚道:「还有写清楚。」

「接的是血药案活口,还是星辰阁谋乱证人?」

「人移出星辰阁後,死了,谁负责?」

伤房门口,葛青藤的声音传出来。

「陈莺现在挪一步,就少一口气。」

「真要擡,先写谁担责。」

内署来人脸色难看,目光扫过那张回执,手却没动。

他可以用口令压门。

但不敢在这张纸上落印,落了就是证。

内署来人按着铜牌的手,慢慢松开。

他原以为叶霄不在,二爷死讯一出,疑涉谋乱四个字压下,星辰阁这扇门就该先乱。

可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让路。

星辰阁这扇门,比他想的更硬。

前厅外,陈守一直站在伤房门边。

听到陈莺的名字,他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有冲出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糖签。

那是陈莺方才松开手後,他从她掌心里取出来的。

糖签已经被攥得发黑,边缘磨出了毛刺。

过了片刻,他走到证匣前,把糖签轻轻放了进去。

「这个,也封。」

匣盖合上。

哢。

内署来人盯着证匣,脸色更冷。

门外火把晃了一下。

他最终没有接笔落印,也没有下令抢人,只冷声道:

「正式文书到了後,你们最好还敢这麽说。」

林砚合上留底册。

「来了再说。」

内署来人转身离开,几名护城司黑甲跟着退了出去。

他们没有动刀,也没有走远,只退到街口火把下。

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砚仍坐在案後,笔还握在手里。直到门外脚步声远了些,那支笔才轻轻一颤。

旁人没看见。

梁镇山看见了。

他没有点破,只把膝上的重刀往门边挪了半寸。

……

护城司重牢最深处,铁门後的回声早已散尽。

冷气从墙缝里钻出来,顺着叶霄右臂的血口往里咬。

他坐在最里间,双腕扣着锁罡链。链环卡住腕骨,暗纹一圈圈收紧,将罡气硬生生逼回筋骨。

右臂还在渗血,左掌也没合。

逆罡印第二息留下的反震又翻了上来,在胸腹间来回撞,血味一次次顶到喉间。

叶霄咽了下去。

看守站在牢外扫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换成寻常覆罡,这样扣一夜,右臂多半保不住。锁罡链一收,伤口流血慢了,边缘却开始发灰;刚聚起来的热气没到掌心,就被链环截在腕骨处。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链,没有试着冲开,只把呼吸放轻。

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一拨往外院去,甲叶摩擦声急促;一拨停在案房前,稳而整齐;第三拨直奔重牢。

火光先落到墙上,拉长几道人影。

城主府管事披着黑氅走进来,脸上看不出半点悲色,只剩冷意。邢守川也在,走在最後,乌木短尺垂在手边。

护城司文吏搬来小案,铺纸,研墨。

城主府管事盯着笔尖,低声道:

「写。」

第一行字落下。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

第二行。

杀害城主府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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