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灰中无影,刀下有尸(2 / 2)

线是真的。

几根细线从他脚边绕过,在湿灰下交成一个小结。

小结一头牵着黑斗篷人袖中的线轮,一头连着风口边的灰钉。

只要踩住这里,线轮就会慢。

黑斗篷人的五指已经到他喉前。

叶霄忽然抬脚。

黑斗篷人眼神一冷。

「还敢踩?」

下一瞬,叶霄脚落。

这一脚,踩在湿灰下那个线结上。

罡气没有外炸,而是顺着脚底一点灌入线结。

线结猛地一沉。

黑斗篷人袖中的线轮随之一坠,袖口被反扯,脚下也跟着一滑。

他的手慢了。

刀到了。

沉黑长刀从短尺下方滑出,刀锋贴着尺边一转。

嗤!

线轮断了。

半截短尺震开。

黑斗篷人右手从虎口到腕骨裂开,血洒进炉灰里。

他却没看自己的手,而是看向风口。

那边,三枚灰钉同时一松。

叶霄这一脚,踏碎的是他的局。

黑斗篷人瞳孔猛地一缩。

「你……」

他第一次没能把话说完。

刹那间,黑斗篷人暴退。

转身扑向风口。

那三枚灰钉还咬着风口边缘,只要被他重新扣住,局势就能回到他这。

黑斗篷人五指成爪,抓向灰钉。

叶霄没有追。

他只往风口前踏了一步。

落罡。

风口边,也有一个线结。

三枚灰钉的尾线,都从这里绕过。

叶霄一脚踩下。

罡气沿着三道尾线一压到底。

哢的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往里拖的灰钉,齐齐停住。

风口边缘那道裂缝,也停住了。

黑斗篷人的五指已经探到风口前,却再扣不动那几枚灰钉。

线结被踩死了。

灰钉回不去。

黑斗篷人猛地回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懂。

叶霄从一开始,就没被他牵着走。

黑斗篷人眼底怒意炸开,短尺残身向上一顶。尺身黑纹骤亮,地下细线全数回卷,在他身前交成一张线网。

铛!

刀斩在线网上。

细线一根根绷直,线尾灰钉钉进地面,硬生生卸掉一截力量。

刀口又滞。

黑斗篷人眼底刚浮出笑意,叶霄第二步已经踩下。

这一脚,仍没落向地面。

它踏在了线网回力交汇的那一点上。

哢。

第一根线断。

第二根。

第三根。

灰尺中段裂开。

黑斗篷人的笑意僵在眼底。

「你拿我试刀?」

叶霄道:「也试步。」

话落,沉黑长刀终於顺过那一口滞涩。

刀锋贴着断尺,切入胸口。

黑斗篷人护体罡往里一收,想咬住刀锋。

叶霄右肩血线还在渗,掌心血还在流。

他没有松手。

脚下落罡再进一寸,罡气顺着刀势往前一推。

护体罡慢了半拍。

这一慢,胸前那层罡气便被刀锋剖开。

沉黑长刀彻底压了进去。

黑斗篷人胸前衣料先是贴紧,随後从刀口两侧炸开。

血还没涌出,他後背已经重重撞上炉墙。

轰!

半截旧墙终於撑不住,轰然向後塌落,黑灰滚出一片。

叶霄仍未松刀。

他顶着刀身反震,又往前送了一步。

刀尖从黑斗篷人背後透出,钉进残墙裂缝。

黑斗篷人嘴张了张,血从黑巾下涌出来。

他盯着叶霄,眼里全是不信。

「我灰尺入三尺……」

「镇罡中期,也来不及拔刀……」

血堵住喉咙,他声音断了一下,眼底的不甘几乎要烧出来。

「後期……也杀过……」

「你才刚入镇罡……」

叶霄看着他。

「可你先被我看见了。」

黑斗篷人瞳孔猛地一颤。

叶霄手腕一震。

黑斗篷人眼底最後一点光散开。

旧炉坊重新安静下来。

夜风钻过第七风口,风口边缘的碎灰簌簌落下。

叶霄站了片刻。

右肩的血线还在渗。

掌心裂口也在流血。

叶霄抬手按了一下肩骨,伤口被衣料一磨,疼意又往里钻了一下。

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落到灰里,被灰吃乾净。

叶霄重新握刀。

刀柄在血里滑了一下。

他停了一息,又扣紧五指。

刀顺了一分。

手也疼了一分。

脚踝处那几道线痕还在发麻。刚才若不是踩中那处线结,坠星七步的落点会被生生撬开。

这条路,还得练。

叶霄看了一眼黑斗篷人的屍体。

他知道这人没有夸大。

这样的人,强处从不在正面硬杀,而在藏住身影再出手。

可遇到有琉璃骨的他,想藏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黑斗篷人胸口忽然亮起一点暗火。

叶霄眼神一冷。

沉黑长刀斩下。

暗火被刀锋劈开大半。

可仍有一线细光顺着塌墙缝隙钻出,没入夜色,转瞬消失。

地上残符裂成两半。

符灰里,只剩两个模糊小字。

叶霄。

後面的字,被刀锋斩碎,只留下半截墨痕。

叶霄看了一眼,没有追。

追不上。

他收刀,先走到第七风口前。

三枚灰钉还扣在风口边缘,钉身已经裂了两枚。叶霄一脚踏住灰钉尾端,脚下罡气一压,封住残余劲力,随後以刀鞘挑开碎石。

风口下方露出一条窄灰道。

灰道口被一层烧结黑壳封住。黑壳与炉灰颜色相近,若不知位置,翻一夜也未必能找到。

叶霄以刀鞘轻轻一碰。

黑壳裂开。

里面露出一只焦黑小匣。

匣子很旧,表面没有锁,只有一道烧过的细纹。

叶霄打开匣盖。

匣中躺着一片黑色残片。

比前两枚更窄。

如半片从古兵脊骨上剥下来的铁鳞。

不亮。

不热。

可它露出来的瞬间,沉黑长刀在鞘中低低一震。

那股震意没有抗拒。

反倒透出一股饥意。

叶霄按住刀柄。

「现在不入炉。」

焦三炉的话还在耳边。

叶霄取出油布,将黑残片连同小匣一起包好,又以黑斗篷人身上的细铜筒暂封,收入袖中最深处。

黑残片落袋。

他转身回到屍体旁。

黑斗篷已经裂开大半,内衬被刀锋切断,露出一枚窄长黑令。

叶霄取下黑令。

正面三道细黑纹。

黑令下方,还有一道更细的小字。

陆晦。

他又从屍体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旧图。

图上画着槐炉坊旧址。

右侧塌墙一带被朱笔圈了出来,几个废风口都在圈里。

这人早猜到东西在旧炉坊。

却不知真正位置。

令牌、旧图、断尺、灰钉、裂符。

叶霄一件件收好。

霍长钧一个死人,可以扛帐。

第二个,就没那麽乾净。

这些东西,明日都要进卷。

他收好证物,最後看了一眼第七风口。

灰道口重新安静下来。焦黑石壳被撬开後,里面只剩一层冷灰。风吹过去,没有声响,也没有火气。

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黑残片落进他手里。

玄衡宗第二个人,死在了槐炉坊。那半道残讯,也已飞出去。

叶霄提刀走出旧炉坊。

身後,塌墙下的炉灰被夜风卷起,又慢慢落回第七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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