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袖藏双印,不卖儒门(1 / 2)

天还未亮,上城几处茶楼和商楼已经亮了灯。

旧水门昨夜那一场,比河水传得更快。

可消息转了几圈,反倒没人说得清水里到底出了什麽。

有人说,旧水门底下,翻出了一件异物。

有人说,那东西一露头,儒门、道门、佛门的人全都动了。

还有人压低声音,说元武山那位镇城使只横了一枪,整条河街便安静得连水声都矮了半截。

几处灯火下,原本还在笑谈的人,听完之後都没了声。

他们见过上城争利,见过世家斗狠,也见过武馆把人打断骨头。地盘、名额、供奉、商路,这些年哪一样没沾过血?

可旧水门昨夜那种局,已经不是天渊城本地势力能碰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高处的人。」

有人忍不住感慨。

「平日里,上城那些世家、武馆高手已经够吓人了。可昨夜旧水门前,他们连靠近水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伸手去争。」

旁边有人想起一个名字,顺口提了一句。

「那叶霄呢?」

「他不是才杀了玄衡宗陆绝?」

桌边静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摇头。

「叶霄是狠。」

「不管天赋还是实力,放眼如今的天渊城,本地出身的人,找不出第二个能和他比。他能从下城爬到今日,能把星辰阁撑起来,还能杀陆绝,谁敢说他弱?」

那人端着茶盏,声音更低。

「可旧水门那张桌,太高了。」

「三门一山争的东西,连名字都不往明卷上落。能在这种局里留名的,都是本就坐在桌边的人。」

「叶霄再凶,也只是天渊城里的凶;再强,也只是天渊城里的强。」

另一人点头笑道:

「说得没错。真碰上三门一山的顶尖人物,他和我们其实没什麽两样。」

「争不了。」

「问不到。」

「连那东西叫什麽,都没资格知道。」

这句话在几盏灯下转了一圈,很快被晨风吹散。

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星辰阁後堂里,那只无纹暗匣正被轻轻打开。

後堂没有点大灯。

案角只压着一盏小烛,火苗被窗缝里的风吹得发低。

叶霄站在暗处,指尖按住匣盖。

匣中寒意很轻,却贴着骨缝,像旧水门下那条水线还没断乾净。

他打开暗匣。

三枚天渊印静静躺在里面。

暗青水纹缠着印边,灯火探进去,很快被吞掉。

叶霄看了两息,取出两枚,分别放进早备好的小匣。

第三枚仍留在暗格最深处。

机关合上时,那点暗青水纹重新没入黑暗。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林砚停在门外,没有进来。

「阁主?」

叶霄把两只小匣收入袖中,推门出去。

林砚简单禀告完阁里的事後,叶霄简单吩咐几句,便说要去上城。

林砚问道:「阁主要去哪?」

「镇城司。」

林砚眼神微动。

他没有问缘由,只侧身让开。

前厅灯还亮着。

帐案上压着昨夜未合的册子,伤房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低咳。药炉还温着,苦药气贴着地面往外散。

马武靠在门边,刀横在膝上,听见动静立刻擡头。

「阁主。」

叶霄道:「守阁。」

马武站起身。

「是。」

叶霄没有再停,推门出去。

下城晨雾还没散。

星辰阁门前的灯,白日里并不刺眼,却仍旧亮着。

街边几家铺子开了半扇门。一个补鞋老匠正低头穿线,听见门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不远处,两个挑担短工刚拐进街口,看到叶霄从星辰阁里走出来,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有人想打招呼。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不知道昨夜旧水门到底出了什麽,也不知道上城那些灯火里正在议论什麽。只是隐约听说,三门一山的人都去了,元武山那位镇城使也动了枪。

那种事离下城太远。

远到多问一句,都像会招来麻烦。

叶霄从他们身边走过,衣衫乾净,脚步不急。

几人沉默着让开路。

等他的背影走远,补鞋老匠才重新低下头,把那根线从鞋底穿了过去。

叶霄沿着长街往上城方向走。

越往上,雾越薄。

青石路从下城的湿泥气里一点点擡高,街边铺面也从矮檐木门,换成了高墙大院。几个早起的上城仆役远远看见他,下意识停下扫帚,等他走过之後,才敢低声说话。

叶霄没有回头。

袖中两只小匣安安静静。

……

镇城司,镇城塔上层。

灯火还未熄。

案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压着昨夜刚封好的明卷。

卷面乾净得刺眼。

旧水异动。

未伤民。

未坏水口。

卢行舟站在案侧,手里捏着副卷,看了半晌,忍不住啧了一声。

「大人,这页要是让外人看见,只怕还以为昨夜旧水门只翻了个水花。」

上官瑶玥坐在案後,袖口平整,乌沉长枪倚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擡眼看了他一下。

「你想写三门一山差点把水门掀了?」

卢行舟立刻把副卷合上。

「属下不想。」

「那就别嫌它乾净。」

「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门外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

一步一步,踩得很清楚。

卢行舟偏头看去。

门被推开。

叶霄走了进来。

黑衣乾净,刀在腰侧,神色看不出疲色。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日更清醒,也更冷静。

卢行舟看清是他,嘴角才动了一下。

「这个时辰上镇城塔,叶阁主,你是真不让人睡觉。」

叶霄停在案前三步。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站那麽远做什麽?」

叶霄一顿。

卢行舟在旁边擡了擡眉,没忍住道:

「叶阁主,这位置一般是外人站的。」

叶霄看向他。

卢行舟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我也是外人。」

上官瑶玥没理他的贫嘴,只把案侧一只空椅往外挪了半寸。

「坐近些。」

这句话不重。

卢行舟脸上的笑意却顿了一下。

镇城塔上层,能站进案前三步的人本就不多。

能被她亲手挪椅坐到案侧的,他更是一个没见过。

叶霄看了那只椅子一眼,坐下。

上官瑶玥这才问:

「昨夜那局,看完了?」

叶霄道:「看完了。」

「看懂多少?」

叶霄没有立刻答。

他想了片刻,才道:

「顾清章先抢的不是印。」

「是位置。」

卢行舟手里的副卷微微一顿。

叶霄继续道:

「他先把每个人能不能入界、入界後算不算乱水,写在白简上。」

「林归舟不是更快。」

「他找的是别人没封死的那一步。」

「照寂也不只是靠掌力压水。」

「他那具金身,先把旧水门的反冲扛住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上官瑶玥。

「至於你。」

「你也在抢。」

「他们抢东西。」

「你抢规矩。」

「旧水门那片水线,最後得听你的。」

屋内安静了一息。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满意。

「能看懂这些,昨夜就没白站在外面。」

卢行舟也笑了一声。

「我昨夜只觉得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你倒好,已经开始拆他们是怎麽难缠。」

叶霄道:「正因为看懂了一点,所以才不能乱卖。」

卢行舟眉梢一挑。

「卖?」

叶霄看向上官瑶玥。

「如果我手里有天渊印。」

他说得很平。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卢行舟手里的副卷停住了。

屋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上官瑶玥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叶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袖口,又重新回到他眼睛。

卢行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接一句玩笑。

这一次,没接出来。

叶霄继续道:

「卖给谁最好?」

卢行舟终於吸了一口气。

「叶霄。」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的,是昨夜明面那枚之外的印?」

叶霄道:「是。」

这一声落下,卢行舟彻底没了笑意。

上官瑶玥指尖在案上轻轻停住。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可那一瞬,镇城塔上层的气息明显冷了一分。

不是杀意。

是整座塔都被她按住了声。

卢行舟看了看叶霄,又看了看上官瑶玥。

「大人,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上官瑶玥道:「来不及。」

卢行舟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上官瑶玥看向他。

「你留下。」

卢行舟刚要松口气。

上官瑶玥又道:

「听完之後,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卢行舟神色立刻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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