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袖藏双印,不卖儒门(2 / 2)

「大人放心。」

上官瑶玥道:「不是提醒你。」

她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是让你记住,漏一个字,我会亲自查到你头上。」

卢行舟嘴角一抽。

「明白。」

他看了叶霄一眼,叹道:

「叶霄,你这人每次来镇城塔,都不像带消息,像带麻烦。」

叶霄道:「这次是买卖。」

卢行舟更头疼了。

「那更麻烦。」

叶霄没理他,只是袖口微微垂着。

「我有两枚。」

这一次,卢行舟连呼吸都轻了一下。

两枚。

昨夜三门一山为一枚天渊印,差点把旧水门压成死水。

结果天一亮,叶霄坐在镇城塔上,说他有两枚。

卢行舟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

「我以前觉得自己在镇城司见过不少世面。」

「现在觉得,见得还是少了。」

上官瑶玥没有问东西从哪来,也没有问他为何现在开口。

更没有追问他还藏没藏。

她只看着叶霄,问:

「两枚都要卖?」

叶霄道:「可以卖。」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息。

「别一次把路卖死。」

卢行舟看向她,又看向叶霄,终於没忍住道:

「大人,他这还叫把路卖死?」

「别人有一枚都能睡不着,他现在开口就是两枚。」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也不是好运了。」

「这是闷声做大事,直接把昨夜那张桌,搬到自己手上了。」

叶霄道:「我来问价。」

卢行舟一怔,随即苦笑。

「行。」

「你这句话,我今晚记住了。」

上官瑶玥看了卢行舟一眼。

卢行舟立刻擡手。

「放心,嘴闭紧。」

上官瑶玥这才重新看向叶霄。

「顾清章,不要先卖。」

叶霄道:「因为儒门?」

「因为他买的不会只是印。」

上官瑶玥声音不冷,反倒像在教他看帐。

「顾清章会给价,而且给得体面。」

「资源、名分、庇护、卷上清白,他都能给。」

卢行舟接道:

「而且他给价的时候,八成还会笑得很温和,让你觉得这笔买卖乾净得不能再乾净。」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手里的副卷。

「但儒门的乾净,很多时候是写出来的。」

叶霄看向他。

上官瑶玥道:

「儒门立典,不是随口说一句,天地就照做。」

「要名。」

「要典。」

「要规矩。」

「要凭证。」

「昨夜旧水门前,顾清章先写入界、乱水、伤民、撕帐,不是废话,也不是吓人。」

「他是在把人往纸上落。」

卢行舟低声补了一句:

「落上去了,就不只是人。」

「是帐。」

叶霄听懂了。

顾清章给的价会很好看。

可白简一落,这就不只是买卖。

叶霄垂眼,看着案上那卷乾净得近乎空白的明卷。

他忽然想起哑巷的黑泥。

想起被棍子抽进水里的孩子。

想起自己背上那捆破柴硌出的疼。

下城帮规能压死人。

灰市契书能压死人。

重牢押签能压死人。

青柳血房里,那些被拖进去的人,也总能被写出一个该进去的理由。

刀杀人,痛快。

字杀人,很慢。

慢到人死了,还能被写成该死。

叶霄擡眼。

「儒门是在借王朝立名?」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答。

像是在确认他问的不是顾清章,而是更後面的东西。

片刻後,她道:

「王朝掌城池、户籍、军税、律法。」

「儒门借这些东西,把名、典、规矩落到人间。」

卢行舟这次没有插科打诨,声音也低了些。

「王朝告诉普通人,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儒门告诉天下人,为什麽本该如此。」

上官瑶玥道:

「儒门不是人人都在吃人。」

「顾清章也未必坏在私心。」

「他真正麻烦的地方,是他信那套规矩,也会用那套规矩。」

「规矩乾净时,确实能护人。」

「可若规矩已经烂到需要吃人才能续下去,还要有人站出来给它取个好名字。」

她看着叶霄。

「那就不是典。」

「是锁。」

屋里安静下来。

叶霄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

顾清章麻烦的,不是他此刻有没有恶意。

而是他手里那支笔。

笔落下去,能给人定名,能给事定性,也能把一条本该流血的路,写成本该如此。

这种人,跟他不是一路。

迟早会站到对面。

「你的性子,我不敢说全懂,但也看出几分。」

上官瑶玥道:

「你若有一天不只是想杀几个人,而是要动那套把人按进烂泥里的规矩,儒门未必会先拔刀。」

她看着叶霄。

「他们会先问你一句。」

「谁许你改人间?」

叶霄垂眼。

这句话太远。

也太重。

他没有多说,只是看着案上那卷乾净的明卷。

过了片刻,他道:

「顾清章,不卖。」

卢行舟问:「为什麽?」

叶霄道:「不卖就是不卖。」

卢行舟怔了一下。

随即,他低声笑了起来。

「这话要是让儒门那位听见,他今晚真不用睡了。」

上官瑶玥眼底也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收住。

「知道不卖谁,就已经不算亏。」

叶霄看向她。

上官瑶玥道:「林归舟可以卖。」

叶霄道:「道门?」

「嗯。」

上官瑶玥没有再多说顾清章,只伸手把案上的镇纸拨偏半寸。

卷影随之错开。

「昨夜林归舟开的门,你已经看懂了一半。」

叶霄道:「他不是更快。」

「对。」

上官瑶玥道:

「道门开门,开的不是虚空,也不是剑速。」

她指尖点在那道错开的卷影上。

「是算术,也是路。」

「算路径,算气机,算落点。」

「这一息里,哪里有缝,哪里能借,哪里还没被封死,他就往哪里落。」

卢行舟接道:

「和林归舟这种人打,最气的是你刀砍过去的时候,他已证明那里不该有人。」

叶霄眼底动了一下。

旧水门那一夜,林归舟借过水声,借过灯影,也借过上官瑶玥枪界未合的那一线。

他是在别人还没把路补死,就已经从那条缝里走了进去。

叶霄道:「我在阵法上吃过亏。」

卢行舟眉梢微动。

叶霄继续道:

「藏形,困步,示警,借地势。」

「以前碰上这些东西,只能硬拆。」

他停了一下。

「杜玄照那次,我也见过符籙改局。」

「符、阵不一定直接杀人。」

「但能做不少事。」

「也能让人慢一步,错一步。」

「生死之间,一步够了。」

卢行舟看着他,笑意又回来了些。

「我还以为你学阵,是为了坐山上画十年阵图。」

「现在看来,你脑子里想的还是怎麽杀人。」

叶霄没有回应,只是道:「我如果卖给林归舟,要三样。」

卢行舟眼皮一跳。

「三样?」

叶霄道:

「第一,阵法和符籙入门。」

「第二,能让我在宗师第一步杀来时,争一线活路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看向上官瑶玥。

「第三,一部完整的武道第七境功法。」

屋里静了一下。

卢行舟看了看叶霄,又看了看上官瑶玥。

「叶霄。」

他声音低了些。

「你这三样,没有一样轻。」

「就算林归舟有,你确定他真愿交换?」

叶霄道:「天渊印不是小东西。」

卢行舟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案上的明卷仍旧乾净。

可这一刻,镇城塔里多了一桩写不进明卷的买卖。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