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绝路为刀,宗师下山(1 / 2)

第八颗佛珠拨过,照寂的指腹停在珠面上。

侧室里的灯贴着灯芯,一点也不晃。

良久,他才道:「叶施主,你要换的东西太重。」

叶霄道:「所以我拿出来的东西也重。」

照寂没有再拨珠。

「完整逆罡印,不是佛门轻易外传之物。」

「前三息,贫僧给你,是让你在问武台上多一线生机。」

「可第四息之後,便不是生机了。」

叶霄道:「我要知道。」

照寂道:「知道了,就会用。」

他声音低了些。

「用了,就未必还能活。」

叶霄看着他。

「用不用,活不活,是我的事。」

「天渊印要不要看你。」

照寂沉默片刻,终於又拨过一颗佛珠。

「逆罡印前三息,你已知晓。」

白布覆眼,他的目光却似落在叶霄身上。

「第四息,断。」

卢行舟眼皮一跳。

照寂道:「断罡路,断经脉,断骨血承力之桥。」

「这一息用出来,你的刀会比前三息更强。」

「可刀出之後,反震与撕裂也会一并回来。那不是前三息之一,是前三息总和。」

上官瑶玥看向叶霄。

叶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照寂继续道:「非佛门金身,第四息之後,基本没救。纵有金身,也要重创。」

叶霄道:「第五息呢?」

佛珠停住。

这一次,照寂沉默得更久。

久到灯芯上的那点火光,像要被这间侧室吞下去。

最後,他吐出一个字。

「尽。」

火舌轻轻一晃。

照寂道:「燃尽身中所能燃之物。」

「血,罡,骨,精、气,神。」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不只因它伤身,也因它真的会把人送上绝路。」

叶霄看着他。

「给我。」

照寂没有立刻答。

第九颗佛珠停在他指腹下,迟迟没有被拨过去。

「叶施主。」

他声音很低。

「贫僧若给你,便不是给你一门秘术。」

「是把一条绝路递到你手里,那就是在害你。」

叶霄道:「我既然敢要,你就不用替我担心。」

照寂手中第九颗佛珠,终於被拨了过去,道:「你这话,不像求法。」

叶霄道:「这是买法。」

他停了一下。

「也是了因果。」

照寂沉默许久,最後从袖中取出一页焦黑旧经纸。

经纸边缘似被火燎过,又被水浸过,黑黄斑驳,薄得一碰就碎。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经文。

只有五行字。

一息,逆。

二息,压。

三息,斩。

四息,断。

五息,尽。

每一行字下,都伏着极细的金纹。灯火一照,那些金纹便在纸上缓缓游走,像人的经脉。

照寂道:「这是完整逆罡印。」

「前三息,你已经用过。」

「第四息,会断你承力之桥。」

「第五息,会点尽你身上还能燃的东西。」

他把旧经纸推到叶霄面前。

「看。」

叶霄垂眼。

第一遍,看字。

第二遍,看气路。

第三遍,确认了前三息与他用过的逆罡印吻合。

到第四遍时,那个断字像一把刀,顺着罡路切下去,连经脉、骨血该如何承力,都被重新剖开。

第五遍。

尽字沉入眼底。

没有火。

叶霄却仿佛看见一截黑薪,被放进罡核深处。

他没有试着运转。

只是先记住。

照寂问:「记下了?」

叶霄道:「记下了。」

照寂道:「烧。」

叶霄指尖一动,一缕细罡擦过纸边。

旧经纸无火自焦。

黑灰落在案上,又被照寂掌心一按,收成一点。

叶霄打开第二只小匣。

暗青水纹亮起的一瞬,照寂掌中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一坠,似被无形水线勒住。

白布覆眼,看不见神情。

可他的指尖停得很久。

久到卢行舟都看出来,这和尚并不平静。

照寂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合掌。

「善。」

这一声,比先前更低。

上官瑶玥开口:

「镇城塔见证。」

「印入佛门。」

「逆罡印前三息旧因果两清。」

「逆罡印第四息、第五息全法,归叶霄。」

「此後佛门不得以逆罡印,再牵叶霄因果。」

照寂合掌。

「善。」

他收下小匣,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临走前,他停了一步。

「叶施主。」

叶霄擡眼。

照寂道:

「我不知你能否练成,但若真练成。」

「那你现在拿到的,就不只是刀。」

「也是火。」

他声音很轻。

「真烧起来,一切皆空。」

叶霄没有说话。

照寂也没有再劝,转身离去。

侧室门重新合上。

案上的明卷仍旧乾净,乾净得像今晚这几笔买卖从未发生。

可叶霄袖中,已经多了一枚折门符,一盒七枚辅钉,还有那枚道门青玉功符。

明日辰时,温九筹会入星辰阁,教他符、阵入门。

七日之内,道门会送来一卷完整武道第七境功法。

他脑中,则多了一门完整逆罡印。

道门给了活路。

佛门给了绝路上的刀。

一个让他在宗师手下错开半步。

一个让他退无可退时,把自己也押上去,再递出最後一刀。

卢行舟看着他,半晌才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别人抢破头的东西,你自己不好好留着,反而先换一条未必有用的活路,最後又换了一条绝路。」

叶霄道:「有路时,用活路。」

卢行舟问:「真没路呢?」

叶霄道:「那就把绝路当路。」

卢行舟一时没接上话。

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忽然道:「以後若还能拿到天渊印,不要轻易出手。」

卢行舟猛地擡头。

「还……还能?」

他看了看叶霄,又看了看上官瑶玥。

两枚天渊印已经够吓人了。

这话听着,怎麽像还有?

上官瑶玥没有看他。

「我说若。」

叶霄也没有接这句话,只问:「为什麽?」

上官瑶玥伸手,将案上那只空匣往前推了半寸。

「昨夜三门一山为什麽要抢那一枚印?」

叶霄道:「不知。」

上官瑶玥道:「它真正值钱的地方,在九曜天关。」

叶霄问道:

「九曜天关?」

卢行舟看了上官瑶玥一眼。

「大人,这个能说?」

「只说规矩。」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

「九曜天关开启时,先认天渊印。」

「有印,自己进。」

「没印,进不了。」

她停了一下。

「除非有印的人,愿意带你进。」

叶霄道:「被带进去的人,也算入关?」

「算进关。」

上官瑶玥道:「但不算一席。」

「一枚天渊印,只认一个席位,最多再带一个随印者。」

「随印者入关後,身上会落附印纹。」

「十丈之内,可以跟着持印者走。」

「离开十丈,附印纹会裂。」

「裂得深了,关规就会压下来。」

叶霄问:「会如何?」

卢行舟道:「轻则被甩出关外,重则永远留在里面。」

他顿了一下。

「至於留成什麽样,就看命。」

上官瑶玥继续道:「随印者也不能伤持印者。」

「递刀、下毒、施术、夺印,都算。」

「真要动手,附印纹会先反噬。」

卢行舟低声接道:「在那种地方,被反噬一瞬,基本就不用活了。」

侧室里安静下来。

叶霄听懂了。

天渊印不是单纯的宝物。

他想起昨夜旧水门那张看不见的桌。

三门一山,各自伸手,各自落子,只为了得到它。

而他当时站在阴影里。

看得见。

坐不上。

上官瑶玥道:「你这次卖出去的印,换来的东西对你未来都有用。」

「但若你以後还能留下一枚。」

她停了一息。

「那枚最好别动。」

「九曜天关开启时,你得靠它,自己走进去。」

叶霄道:「明白了。」

卢行舟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看着叶霄,神色比先前认真了些。

「光明白没用,大人说的话,你得记。」

「真要拚命,你比谁都狠。」

「可九曜天关那种地方,狠没用。」

「没印,你就算进去了,也得跟着别人走。」

「走哪条路,看别人。」

「什麽时候停,看别人。」

「能不能活到最後,也看别人。」

叶霄点头。

「记住了。」

上官瑶玥没有再多说。

卢行舟的目光落到叶霄袖口。

「你换折门符,是为了防玄衡宗?」

叶霄道:「防最坏的情况。」

卢行舟皱了皱眉。

「玄衡宗确实有宗师,但那是它们的顶端战力,几乎不会轻易离开。」

「而且按常理,宗师不会下场杀一个镇罡。」

他怕叶霄误会,又补了一句:「不是瞧不起你。」

「是宗师要脸,宗门也要脸。」

「真让宗师亲自出手杀你,等於告诉所有人,玄衡宗下面的人已经拿你没办法了。」

叶霄道:「常理挡不住刀。」

卢行舟一顿。

叶霄指腹按过袖中的折门符。

「他们会不会来,是他们的事。」

「我能不能活,是我的事。」

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道:「折门符只能替你争一线,不是保命金牌。」

叶霄道:「一线够了。」

卢行舟忍不住问:「够做什麽?」

叶霄道:「够不被一把按死。」

卢行舟怔了一下。

「你还真想对宗师拔刀?」

叶霄道:「拔刀是最後选择。」

「有一线,就能错开。」

「错开,才能逃。」

他停了一息。

「逃不了,再拔刀。」

卢行舟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镇罡敢把这话说出口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天快暗时,叶霄离开镇城塔。

他走下石阶,身後侧室门重新合上。

折门符贴着袖底,微凉。

七枚辅钉压在铁盒里,分量不轻。

青玉功符被他收在最里面。

脑中完整逆罡印五息,如五道刀痕,安静横在那里。

逆。

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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