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绝路为刀,宗师下山(2 / 2)

斩。

断。

尽。

前三息已掌握,後两息还需要花时间修炼。

至於最後那一枚天渊印,仍在星辰阁暗格最深处。

那是他未来进九曜天关的印。

……

玄衡山,衡心殿。

午後,殿门关上,殿中灯火低垂。

案上摆着三份东西:外事房留档的明帖副抄,探子南线旧渡递回的短报,还有许照衡迟迟未归的行程册。

三长老看完短报,脸色阴得几乎能滴水。

「旧渡有新痕,疑似玄衡剑罡擦过石阶,未见许照衡。」

他把短报拍在案上。

「还要再等?」

殿中没人立刻接话。

七长老坐在末席,眼皮半垂,手边那盏茶已经凉透。

五长老低声道:「许照衡的传讯符,没有回山。」

三长老冷笑:

「人不回,讯不回,南线旧渡还留了剑罡痕。」

「难道非要等他屍身摆到衡心殿前,才算出事?」

五长老没有接话,只翻开行程册。

许照衡离山那一页写得很清楚:天渊镇城司,星辰阁,南线旧渡,回山复命。

最後四个字下方,空着。

没有回签。

没有复命印。

也没有半句传讯补录。

三长老看着那片空白,眼底寒意更重。

「许照衡不是陆绝。」

「陆绝可以说是同脉私讯,私自下山。许照衡带的是宗门帖。」

「他若折在天渊,玄衡宗还要装没看见?」

七长老终於擡眼。

「正因为他带的是宗门帖,才更麻烦。」

三长老看向他。

七长老声音不高:「陆绝死在星辰阁,叶霄把屍身、黑令、行卷全压在明处。」

「许照衡不一样。」

「他去星辰阁时递的是素帖。那封帖不落死印,就还能说是送话。」

「若素帖进了星辰阁明帐,或者进了镇城司卷,玄衡宗反而有明面说法。」

殿中静了一瞬。

三长老眼神微变。

七长老慢慢道:「可现在没有。」

「许照衡没回,传讯没回,素帖没入卷,旧渡只剩一点战痕。」

他看向案上短报。

「若人真折在叶霄手里,那就是叶霄把玄衡宗递出去的刀吃了。」

「而且不吐骨头。」

殿中一名执事忍不住擡头。

「七长老,叶霄才入镇罡多久?」

三长老冷冷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阻止。

那执事硬着头皮继续道:「他杀陆绝,已经是逆天。」

「许照衡不是陆绝。他带帖下山,又知道陆绝已死,必然有防备。」

「叶霄就算再凶,也不该还有余力杀他。」

这话落下,殿中没人反驳。

按常理,确实该如此。

陆绝非庸手,许照衡又有防备。一个初入镇罡不久的武者,连杀二人,还把人、帖、传讯全压得乾乾净净,怎麽看都不合常理。

三长老寒声道:「所以这件事更该查。」

七长老看了那执事一眼。

「你说的是常理。」

那执事低下头。

七长老道:「可叶霄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按常理死过。」

「先前我已经说过,他这样的人不简单,真要动他,就得雷霆一击。」

殿中安静下来。

先前叶霄把黑令、屍身、证物送进明处,玄衡宗还能压卷、调卷、问罪。

现在不同。

许照衡不见了。

素帖不见了。

玄衡宗的明物也没回。

没有问罪卷。

没有公开对峙。

只有玄衡宗的人,又一次消失在天渊附近。

这比一封问罪卷砸到山门前更难受。

五长老将那份明帖副抄推到案中。

「这封帖,是许照衡带下山前留在外事房的副抄。」

「天渊镇城司那封正帖,由他带走。」

「如今外事房没收到回签,也没收到复命。」

三长老眼神阴冷。

「也就是说,天渊城那边的东西,他一样没取回来。」

五长老道:「是。」

「陆绝屍身、玄衡内牌、《神威破天刀》行卷,全被星辰阁明帐和镇城司临卷钉着。」

「许照衡原本就是去取这些东西的。」

他停了一下。

「现在,他该带的没带回,人也失去消息。」

殿中气息又低了一层。

三长老寒声道:「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真把玄衡宗当成能随手剁的肉?」

七长老没有笑。

「他不是随手剁。」

三长老皱眉。

「那是什麽?」

七长老缓缓道:「霍长钧死後,旧案入卷。」

「陆晦死後,黑令入卷。」

「陆绝死後,屍身和行卷压在星辰阁。」

「现在又轮到许照衡……若真是他动的手,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擡眼。

「那就可怕了。」

「该摆到明处的时候,他摆到明处。」

「该沉进水里的时候,他沉得比谁都乾净。」

「就连能力,也比我们预想的更强。」

殿中无人说话。

七长老看向上首。

「我先前就说过,这人起势太快,快得不像靠运气。」

他又看了一眼三长老。

「三长老,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可这种起势的人,我不是没见过。」

「话本里叫天命。」

「江湖里叫祸胎。」

七长老指尖点在案上。

「每一次有人压他,他没死,反而往上走一步。」

「城主府压他,城主府割血。」

「周承渊压他,周承渊入败卷。」

「霍长钧、陆晦压他,两枚玄衡黑令入卷。」

「陆绝去了,陆绝屍身扣在星辰阁。」

他看向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

「许照衡去了,如今连讯都没回。」

殿中声息一低。

七长老道:「再拖下去,他只会越来越难杀。」

三长老忽然嗤笑一声。

「七长老,话本是话本。」

「你还真把他当成话本里的主角?」

他说着,目光扫过案上的短报,眼神依旧冷。

「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靠几场险胜走到今天,就成了什麽天命、祸胎?」

「说到底,不过是前面的人办事不乾净,才让他钻了空子。」

殿中几名执事低着头,没人敢接。

七长老也没有争,只把手边那盏凉茶推开。

「叶霄是不是话本主角,我不知道。」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

「我只知道,压他的人,一个个都没讨到好。」

「这种人,不管是什麽,都不能再给他活路。」

三长老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住。

上首,大长老一直没有说话。

他身前那枚乌沉木印仍放在案上,手指搭在印边,一动未动。

殿中几名执事的笔尖,都停在卷上。

没人催。

也没人敢催。

连三长老也等了片刻,才看向上首。

「大长老。」

「七长老有一句话没错。」

「不管此子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人,都不能再留。」

七长老没再开口。

他只是看着案上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手边那盏凉茶,再没有碰过。

大长老终於睁开眼。

那一瞬,殿中灯火没有晃。

可几名长老与执事同时低下了头,连案上的卷宗边角,都没人敢再碰一下。

大长老看向案上叶霄二字,又看向南线旧渡短报。

「许照衡有没有向星辰阁落死印?」

五长老道:「没有。」

「有没有回讯说叶霄拒宗门帖?」

「没有。」

「有没有证据证明许照衡死在叶霄手里?」

五长老沉默片刻。

「暂时没有。」

大长老点头。

「那这件事,明面上还没发生。」

三长老眼神一动。

五长老指节微紧。

七长老按在茶盏旁的手,也停了一下。

大长老的手,终於离开乌沉木印。

手指离开的那一瞬,殿中所有灯火都被按低一截。

「备车。」

声音不高。

可这两个字落下,衡心殿里的声息顿时断了。

五长老猛地擡头。

「大长老要亲自下山?」

话一出口,五长老自己先闭了嘴。

他听懂了。

不是派人。

是亲自去。

一名执事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案边,墨点溅到卷上。

他慌忙伸手去按,手指却僵在半空。

没人嗬斥。

平日里,这种失仪足够被拖出去领罚。

可这一刻,没人顾得上他。

三长老眼底的寒意先是一凝。

他记得大长老说过那句话。

「到时候,我亲自杀他。」

那句话当时落下,衡心殿里就静过一次。

可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最後一步。

是等许照衡传讯回山,等玄衡宗把明面、暗面、元武山那边的帐都算完,再由大长老亲自压阵。

谁也没想到,这一步来得这麽快。

许照衡没回。

传讯没回。

大长老也不等了。

七长老看着大长老,手边那盏凉茶,彻底凉透了。

大长老站起身。

他的身形并不高,甚至因年岁显得有些佝偻。

可他一起身,整座衡心殿都像被无形之物压低了一寸。

「叶霄还未正式入元武山,但上官瑶玥当众认过他。」

「明着动手,就算元武山不问,上官瑶玥也一定会问。」

「招惹她那样的敌人,实属不智。」

他声音很平。

「但叶霄不能不杀。」

「那就不明着动。」

殿中无人出声。

连呼吸都轻了些。

大长老看向殿外天光。

「这次不管许照衡,是生是死……」

他停了一息。

「我都要杀叶霄。」

这句话落下,殿中几盏灯火终於轻轻一晃。

三长老垂下眼,眼中惊意藏不住。

七长老却只觉得心中那点不安,沉得更深。

叶霄起势太快。

快得像一根钉子,越砸越深。

现在,玄衡宗终於决定出动宗师拔钉。

可钉子若已经钉进骨里,再拔出来时,流血的未必只有钉子。

殿外,山风骤起。

玄衡宗山门前,一辆黑篷车被牵出。

那车停在山门侧库最深处,很多年没有动过。

车身没有宗门旗号,也没有金纹法饰,黑得像一口合上的棺。

有弟子看到这车的瞬间,脸色便变了。

他们认得这辆车。

山门两侧的守山弟子也认得。

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这辆车出山,从来不需要人送。

也不许人问。

没有明帖。

没有旗号。

也没有随行弟子高声开道。

只有车轮缓缓碾过石阶。

一声。

又一声。

山门前的风一下子静了。

所有守山弟子都低下头,没人敢看车帘後的人影。

可他们都知道里面的是谁。

玄衡宗已经很多年,没有让大长老亲自下山。

这一次,玄衡宗不递帖。

不问罪。

只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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