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掌血认路,门中藏杀(2 / 2)

温九筹道:「你学改门时,脑子里想的是怎麽让人死在门里。」

「这可不是好事。」

叶霄看着他。

「他不死,我就得死。」

温九筹沉默片刻後,重新摆局,这一次,案上多了两个阵眼,一个在灯下,一个在水碗边。

叶霄没有急着动,只先看哪一个更像故意给人看的。

内堂外,林砚从廊下经过,听见里面许久没有骂声,脚步微微一停。随後,他低头在副册上添了一笔。

道门温九筹,提前一刻入阁。

今日授改门。

阁主先藏阵眼。

……

同一日傍晚,玄衡山以南,南下旧道。

雨刚停,道旁草叶还挂着水。一辆黑篷车缓缓碾过泥路,无旗号,无明帖,车帘低垂,连风都掀不起半角。

路边破亭下,两个赶夜路的武者正分着肉饼。听见车轮声,年轻些的探头看了一眼。

黑篷。

无灯。

无旗。

连赶车的人都不喊路。

年轻武者探头一看,嘴唇刚动,旁边那个年长些的已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看。」

「也别问。」

年轻武者一怔:「怎麽了?」

年长武者没有擡头。

他的手指按得很重。

重到年轻武者终於明白,那是救命。

黑篷车从亭前缓缓过去,车轮压进湿泥里,留下两道很深的痕。

年轻武者直到车声远了,才敢把那口气吐出来。

「连问一声都不行?」

年长武者这才看了他一眼。

「问了,就不是路人了。」

年轻武者脸色一下白了。

破亭里重新安静下来。没人再分那半块饼,也没人敢问那车从哪里来。

……

夜色落下时,叶霄回了静室。

他没有碰折门符,也没有碰七枚辅钉。白日里那截旧木片、五枚铜筹、小灯、水纹,还有那道被他藏进桌缝里的风,在脑中一一归位。

门不必消失,只要偏开半寸,走进去的人就会落到别处。

逆罡印第四息里的力,也一样。

叶霄引出一缕细罡,贴着胸腹间那座承力之桥往前送。还是一寸,反震刚要擡头,他没有正面去接,只让那一丝力路往旁侧偏了半分。

半分很小。

可承力之桥上那股挤压感,又松了一线。

下一刻,骨缝里传来细密刺痛。叶霄这次没有立刻硬收,他等那半分偏路成形,再到後来稳定,才把细罡退了回来。

这一夜,他稳住了半分偏路。

……

第二日清晨,秦氏旧炉院送来一枚灰封小签。

这一次,送签的炉工没有进门,只把灰签交给马武,便匆匆回去了。

林砚拆开。

灰签上还是焦三炉那种硬得硌人的字。

火稳。

昨夜那线没乱。

林砚看了第二行一眼,才把灰签递到叶霄案边。

叶霄看完,没有说话。掌血那一线没乱,说明刀火已经认准了他的血和罡,至少暂时不用他再去镇。

自掌血认路後,秦氏旧炉的灰签也定了规矩。辰前报火,酉後报炉;若有异动,另送急签。字越少,事越重。林砚把这条规矩单列进副册,压在秦氏旧炉那一页。

辰时前一刻,温九筹又到了。

他嘴上没承认自己来早,木匣却已经提前摆到了内堂案上。

今日他摆出的第一局,很漂亮。灯火不晃,水纹顺直,门风一路贴着桌沿往前,三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道门乾净得几乎没有破绽。

温九筹坐在案後,指尖按着一枚铜筹。

「走。」

叶霄没有动。

他看了很久。

那道门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给自己走的路。

叶霄擡眼:「这是给人看的门?」

温九筹没有答。

叶霄的目光从灯火移到水面,又移到门缝里那道顺风。

「真门不在这里。」

他停了一息。

「这道门,是让人放心走进去的。」

内堂里,灯火轻轻一伏。

温九筹指尖停在铜筹上。那枚铜筹原本还要往前推半寸,可这一刻,他没推。

因为叶霄说中的不是门,是布门的人心。

温九筹良久不语。

昨日,叶霄先藏阵眼;今日,他先看见了诱门。

这不只是看得快。他从一开始,就把阵当成会吃人的东西在看,也看透了阵中的意思。

温九筹道:「你不像第一次学阵。」

叶霄道:「学阵是第一次。」

「见人怎麽死,不是第一次。」

这句话落下,温九筹眼里的困意彻底没了。

他没有骂,只是把那道漂亮的诱门拆掉,重新摆了一个更阴的局。灯火藏半截,水纹断三处,门风故意乱了一息。

寻常人看见这种乱局,会先找最顺的一线。

可当他让叶霄尝试时,叶霄没有找顺处,他找的是乱里唯一没有急着活过来的地方。

指尖落下。

水纹归暗。

门风藏进案脚阴影。

温九筹看了他一眼:「藏门这一课,别人学的是不让门被看见。你倒好,先想着怎麽让人自己走进去。」

叶霄道:「他放心,才会走。」

温九筹被噎住。

半晌,他才低声道:

「武夫。」

「怎麽会是武夫。」

温九筹接下来,又连摆了几个不同的阵,结果却都相同。

黄昏时,温九筹收匣。出门前,他看了叶霄一眼。

「藏门不是把门藏没。」

「是让该看见的人看不见,让不该走的人自己走进去。」

他停了一息。

「这句话,我本来准备明日再说。」

叶霄没有接话。

温九筹合上木匣。

「现在看来,明日用不上了。」

温九筹走後,林砚翻开副册,只添了一句。

道门温九筹,未饮茶。

……

第二日夜,叶霄继续练逆罡印第四息。

白日里的藏门局,在他脑中一遍遍落下。最容易被看见的地方,未必是真门;最凶的力,也未必要正面接。

反震刚起时,总有一处最亮。

像阵眼。

也像诱门。

叶霄引罡入桥。第四息边缘刚起,胸腹里的反震便像从暗处顶出一根铁钉。

他没有硬压,只在那股力最凶的一点冒头时,将它先藏进骨血承力的空隙里。

只藏一瞬。

下一刻,骨缝发麻,血气猛地一冲,叶霄立刻收手。

静室里安静下来。他睁开眼,指尖按住膝骨,等那股麻意一点点退下去。

这一息还是不能用於厮杀。

但比昨夜更近了。

昨夜,他只确认力路可以改;今夜,他已经能把反震最凶的一点藏住一瞬。

只差一个断点。

……

同一日,深夜。

黑篷车停在一处旧驿外。

旧驿年久失修,门匾斜挂,廊下雨水滴成一线。院中原本亮着三盏灯,灯光隔着湿窗纸,照出几道模糊人影。

车轮声从雨夜里碾近。

第一盏灯灭了,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灯在窗纸後晃了两下,映出半道人影,似乎有人伸手去护,片刻後,又被人一把捂灭。

旧驿里黑了下来。

门後原本还有低低的说话声,车停下时,那点声音也断了。驿门没有开,院里没有脚步,里面的人显然都还醒着,却没人敢先动。

雨水顺着车篷往下滴,檐角也在滴,一滴一滴砸进泥里。旧驿外一时只剩零碎水声。

车帘始终没有掀开。

车里也没人说话。

可越是这样,旧驿里越安静。

天亮前,黑篷车重新上路。

旧驿外,只剩两道深车辙,和满院没敢再点的灯。

天渊城里,还没人知道,这辆车又近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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