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一笔死令,黑车临阁(2 / 2)

那匣子比昨日那只大了一圈,木皮斑驳,边角磨得发黑,看上去不像道门器物,倒像旧帐房压箱底的破箱子。

温九筹眼下青色更重,脸色也更差。

可他没打哈欠。

马武看了那只匣子一眼,让开路。

温九筹进门後,只问了一句:「人在?」

林砚道:「阁主在内堂。」

温九筹抱着匣子往里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半拍。

内堂里,叶霄已经坐在案边。

温九筹把旧匣往案上一放,匣盖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倒了半桌。

白砂盘。

废符纸。

朱墨。

三枚旧铜钱。

一截烧黑的桃木。

一枚边角残缺的阵石。

东西都旧。

也都不像能杀人的东西。

温九筹擡眼看向叶霄。

「今日不看门。」

「布阵,制符。」

叶霄看他一眼:「不是说暂时不学布阵?」

温九筹眼底那点困意散了些。

「正常人是不学。」

「他们要先认三年阵图,再烧三年废符,最後才敢落第一笔。」

他指节敲了敲砂盘。

「你小子不正常。」

「所以不按正常法教。」

叶霄看着那只白砂盘。

「能用在厮杀里?」

温九筹道:「不能用,我抱它来给你看热闹?」

他把白砂盘推到案心,三枚旧铜钱落下,成了一个极小的三角。一盏小灯放在左侧,一碗清水摆在右侧,烧黑桃木横在中间。

阵成之後,屋里没什麽变化。

灯还是灯。

水还是水。

温九筹指尖在砂盘边沿一拨。

一粒白砂弹出盘沿,落进门槛下那道影子里。

「阵不在盘里。」

「盘只是让你看见,它怎麽借地。」

外廊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角摩擦。

温九筹眼皮也没擡。

「门外那个按刀的,进来。」

马武在外头一怔。

他原本只是守在廊口,听到这一句,先看叶霄。

叶霄道:「进来。」

马武这才入了内堂,站在门边。

温九筹指了指案前。

「走过来。」

马武看了看案上的白砂盘,又看了看门槛影子里的那粒砂。

「就这些?」

温九筹道:「怕了?」

马武咧了咧嘴。

「我怕看不懂。」

温九筹终於擡眼。

「无所谓。」

「真打起来,对手也不会让你懂。」

马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从门口往案边走。

第一步落下,没事。

第二步刚过门槛,脚底忽然像被一层细砂轻轻绊住。

很轻。

轻到马武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可他走到案前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温九筹道:「这叫困步。」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敌人慢了半拍。」

叶霄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白砂盘,又看了看马武刚才落步的位置。

片刻後,他问:「若把桃木移半寸,慢的不是脚,是肩?」

温九筹手指一顿。

他本来要讲下一句,话却被堵了回去。

温九筹盯着他:「你看见了什麽?」

叶霄道:「人走进去以後,哪里先断。」

内堂里安静了一息。

温九筹看着叶霄,忽然把手收回来。

「你动一次。」

叶霄没有碰三枚铜钱。

他只把那截烧黑桃木往砂盘阴影里推了半寸。

阵没有变大。

灯也没亮。

温九筹看向马武。

「再走一次。」

马武看了一眼叶霄,又看了一眼砂盘,脸上多了几分戒备。

他从门口重新往案边走。

这一次,脚步没有慢。

可近案前三尺时,他本能去按刀。

刀柄就在腰边。

可他的手迟了一瞬,没能第一时间扣住。

那一瞬很短。

短到寻常人看不出来。

但马武自己清楚,若同层次的武者站在对面,这一下,已经够对方切到他的腕口。

马武脸色变了。

温九筹看着砂盘,眼底那点困意一点点没了。

片刻後,他道:「别人布困步,是让人走不快。」

「你布困步,是让人拔不出刀。」

叶霄道:「走慢半拍,未必死。」

「刀慢半拍,会死。」

「这样更有效。」

马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叶霄。

「阁主。」

「以後这东西,别让我先试。」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怕这一慢,命就没了。」

温九筹没理他,把砂盘移到案侧,取出一张废符纸铺开。

「阵借地。」

「符借纸。」

他把朱墨推到叶霄面前。

「本质一样,都是把一口气压成一道令。」

叶霄看着符纸。

温九筹道:「不画完整符。」

「一笔就够。」

「画多了,纸废。」

「气乱了,人也废。」

叶霄接笔。

朱墨沾上笔锋的瞬间,他没有立刻落下。

废符纸纤维粗糙,边角还缺了一点。

寻常人只会看符形。

叶霄看见的,是纸里那几处能承气的纹路。

笔锋落下。

第一笔刚走到一半,桌上的小灯没有亮,旁边水碗里的水面先停了一瞬。

温九筹坐直了。

正常制符,符成之後才动外物。

叶霄这一笔还没写完,气令已经扣住水面。

「停。」

叶霄停笔。

温九筹看着那半截符线,脸色一点点变了。

「谁教你这麽压气的?」

叶霄道:「没人。」

温九筹问:「那你怎麽敢这麽画?」

叶霄看着纸上的朱线。

「这里活。」

「再往前一寸,会死。」

「所以只能这麽画。」

温九筹不说话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前几日为什麽教得别扭。

他教的是符形。

叶霄看的,是这张纸上哪里能活,哪里会断。

这是直接看透本质。

温九筹沉默片刻,换了第二张废符纸。

「再画。」

「别管好看。」

「就用你的方法,只管这一笔能不能活。」

叶霄落笔。

朱线歪了一点。

不好看。

可废符纸没有烧。

水面停了一息。

灯火低了半寸。

门缝里的风断了一下。

温九筹盯着那张符纸,指节慢慢收紧。

他确认了不是偶然。

叶霄真的能在第一次制符时,把一口气压成命令。

温九筹盯着那半截朱线。

「你这不是会画符。」

他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在逼这口气听你的。」

「真不敢相信,你是第一次画符。」

叶霄没有接话。

温九筹把第二张废符纸按住。

「今日两件事。」

叶霄擡眼。

温九筹看了一眼砂盘,又看向那半截朱线。

「阵能迟刀。」

「符能断风。」

他停了一息。

「你都走通了。」

马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门缝。

这回,他没插话。

温九筹又铺开第三张废符纸。

「这次,三笔连走。」

「能不能成符,看它能不能活到最後。」

叶霄提笔。

第一笔入纸,水面停了一瞬。

第二笔压下,灯火低了半寸。

笔锋将要落第三笔时,指尖忽然停住。

符纸没裂。

砂盘没动。

水面仍停着,灯火也还压低半寸,没有回弹。

温九筹眉头一皱。

他看向叶霄,眼底那点绷紧的光,先松了一瞬。

终究还是停了。

温九筹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盼这一笔落下。

又怕这一笔真落下。

也就在这时,星辰阁外,有车轮停声。

那声音隔着前堂、廊柱和半扇门,浅得几乎听不见。

可车轮停下的一瞬,叶霄骨里那层清透感,忽然像被什麽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叶霄没再看符纸。

他擡头,看向外廊尽头。

温九筹这才发现不对。

「怎麽了?」

叶霄道:「有人在探我。」

温九筹皱眉:「阁外?」

叶霄道:「街口。」

他停了一息。

「车里。」

温九筹的目光落回那张废符纸。

那半截朱线仍伏在纸上。

水面未乱。

灯火低悬。

它还活着。

此刻他才明白,叶霄停笔,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这张符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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