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三寸一息,暗刀齐落(2 / 2)

他退回原位,第二步落下。

脚下青石没有响,罡核却在胸腹深处微微一紧。叶霄瞬间按住,不让它散,也不让它冲。

又一滴檐水落下。

这一次,水线在刀前三寸停了一瞬,短到还没等呼吸换完,便被那口重劲带向另一道石缝。

叶霄眼神微动。

昨夜之前,他练坠星七步,练的是落点、压步、截路、抢半拍。敌人退,他便踩短对方的退路;敌人进,他便截住对方下一次借力。

昨夜之前,他练神威破天刀,练的是把胸口那口不退、不让、不许,全部砸进刀里。一刀落下,逼对方接。

可一夜成势之後,他终於明白,两者本来就不该分开。

坠星七步,是势的落点。

神威破天刀,是势的分量。

步是钉。

刀是锤。

势,是钉进战局里的那条规矩。

以前他练招。

现在他要练的,是把战局往哪儿改。

叶霄第三步落下。

檐下水珠坠入三寸,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先按住,随後改路。那滴水没有像先前那样生硬偏开,而是先在原处顿了一瞬,再斜斜落向青石缝。

先按住,再改路。

叶霄眼底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他继续落步,从第四步到第七步,再到第十三步。每一步落下,刀都未出鞘,可刀前三寸那口不许,在一点点往下紮,紮进脚下,紮进刀柄,也紮进每一次呼吸之间。

到第二十三步时,叶霄胸腹间的罡核忽然一震。

不是伤,是这口新生的势太短,也太嫩。连续二十三步把神威破天刀的分量压进三寸里,消耗比他预想的还大。

他脚步一顿,三寸势散了。

檐下水滴直直落下。

啪嗒。

这一次,没有偏。

叶霄站在原地,额角渗出一点冷汗。他没有硬撑,转身进屋,取出一枚丹药吞下。

秦氏这批供奉,正好够他这样练。够他每练完一轮,把消耗补回来,可也仅此而已。

若想修炼夜星镇罡法,这些远远不够。

半刻後,叶霄重新走回院中。

他先看了一眼案上那张纸。

三寸一息。

然後,他重新握住刀柄。

风从院墙上掠过,檐下又有水珠落下。那水珠坠入刀前三寸时,先被按住短短一瞬,随後偏向青石缝。

啪。

很轻。

叶霄看着那点水痕。

一瞬。

还不是一息。

但比清晨更久了一线。

他不能动,但他的刀,可以在这座院里,一寸一寸往前磨。

……

镇渊府城,灰市深处。

地药阁前堂还开着门。

药匾乾净,药柜乾净,夥计袖口也乾净。有人来问药,夥计称药、包纸、收钱,笑意温和,像这世上所有正经药铺一样。

越过後门,药味便变了。

後院铜炉里的火压得很低。几只黑木药柜贴墙而立,柜上不写药名,只刻暗号。角落里有旧纸灰,灰里还残着一丝洗不净的腥气。

墨袍主事坐在灯下,案上摆着一本封皮无字的薄册。

异册。

这册子重新翻开时,沈线该断的已经断了,该哑的,也已经哑了。

十名药贩。

七名送货车夫。

六处旧驿。

还有重牢丹封、沈氏血药那几个露在外面的口子,也都被割得乾乾净净。

年轻药侍站在一旁,不敢擡头。

他知道,地药阁前些日子一直在清线。灰市的药可以脏,手不能脏到台面上。

药侍低声道:「天渊城那边,对卷结果早已出来了。」

墨袍主事没有擡头。

药侍继续道:「沈线入卷,城主府赔了法,丹封旧印也入了卷。」

他停了一下。

「叶霄还站着。」

後院安静下来。

铜炉里的火轻轻一缩,火光照在异册新页上。那页上,原本只有一行字。

天渊城,叶霄。

药侍喉结动了一下。

「主事,还只是记名?」

墨袍主事终於擡眼。

他的目光不冷,也不怒,甚至没有多少杀意。可药侍背後,却慢慢生出寒气。

地药阁真正怕的,从来不是一个天渊城镇罡,而是规矩被破。

若是府城大族坏了药线,还能说是桌上人换价。可一个天渊出身的镇罡,断了地药阁的线後还能继续站着,那就不是损失,而是规矩被人踩了一脚。

若不杀,以後府城灰市里,谁还怕地药阁?

墨袍主事提笔。

笔尖蘸进朱墨。

药侍呼吸一停。

朱墨落下。

不是记。

是杀。

叶霄两个字後面,多了一点红。

那点红很小,可落在异册上,像一滴没有干透的血。

墨袍主事合上册子。

「地药阁的药线,不是谁想断就能断。」

药侍低头。

墨袍主事道:「人还站着,就让他倒下。」

铜炉里的火又低了下去。

前堂又有人问药。夥计笑着拉开抽屉,递出一包正药,药香乾净。

後院那点朱红,却已经干了。

……

府城,王府外院。

黑筒送进二门时,筒身蜡封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暗,边角还有细细泥痕。

从天渊到府城,再从外线递进这里,本就不该快。更何况,送回来的还是灯芯匣的残响。

递筒人跪在门外,头压得很低。

门内没有灯,帘後也没有人影,只有一道声音落下来。

「灯芯匣响过?」

「响过。」

「人呢?」

「没回来。」

「匣呢?」

「未回。」

「东西呢?」

递筒人额头更低。

「未回。」

门内安静很久。

久到檐下雨线断了一次。

递筒人跪着不动。

他很清楚这几句话意味着什麽。灯芯匣响过,说明目标碰过那件东西;人没回来,说明第一波没拿下;匣没回来,东西也没回来,说明那件东西可能还在目标手里,也可能已经落进更高层的眼里。

门内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铁面也折了?」

「是。」

「开过口吗?」

递筒人背脊一寒。

「不知。」

帘後安静下来。

安静比责罚更重,更让递筒人不敢擡头。

过了许久,那道声音才再次落下。

「东西要回。」

「知情的口,闭上。」

递筒人再次叩首。

「是。」

最後,只剩两个字。

「换人。」

二门重新合上。

黑筒被人收走,筒身旧蜡被剥下,换成了新的暗封。这代表了这一次,已经不是外线能接的活。

院中雨後的石砖很乾净。

乾净得像从未有人跪过。

……

夜色重新压回天渊城。

镇城司东侧院里,温九筹离开以後,叶霄继续磨他的三寸一息。

一步,一刀,一停。

刀未出鞘,可每一次落步,那口不许都比上一回更稳。

檐下灯影落进刀前三寸时,停了短短一瞬,水痕斜斜落在青石缝边。

还不是一息。

但又久了一线。

天渊城内,黑篷车仍旧无声。

府城灰市,异册上多了一点朱红。

王府外院,一句「换人」传了出去。

这三方的背後,不属於同一处。

但它们最後压向的地方,全都是天渊城,最後指向的都是一人。

叶霄。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