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清巷不入,旧门候杀(1 / 2)

数日後,上城临水旧宅。

河水贴着後墙流过,一下一下拍在砖根。屋内没点大灯,长案两侧只燃着两盏小火。天渊城图铺在案上,镇城司东侧门、下城星辰阁、上城星辰阁三处,各钉着一枚细黑钉。

清石巷那枚木牌单独扣在案角。

灰衣管事坐在案前,手边放着一只旧铜铃。铃口朝下,从那夜之後,再没响过。

此刻,有人送来一块薄木牌,背短刀男人俯身拾起,看完,递到灰衣管事手边。

灰衣管事垂眼。

木牌上只有三行字。

叶霄离司。

身边无人。

往下城。

屋内几人的呼吸轻了一分。

背短刀男人低声道:「终於出来了。」

灰衣管事没有笑。他伸手,拔起钉在镇城司东侧门外的那枚黑钉。钉尖离纸,带起一道细细划痕。

他们在天渊城等了很多日。

叶霄只要待在镇城司里,这条线就只能等。

现在,不用再等了。

背短刀男人看着那枚黑钉,笑了一下。

「他若太弱,一不小心被我砍死,会如何?」

灰衣管事把黑钉放入掌心,慢慢合住。

「若东西在他身上,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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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眼看向背短刀男人。

「若不在,你陪葬。」

屋里静了一息。

黑残片没回,铁面人也没回。旧堡、水门、旧桥、车行几条线查到最後,全都绕不开叶霄。

灰衣管事看着案上的旧铜铃。

「你要明白一件事,东西若不在,他就是最後一张嘴。」

背短刀男人笑意淡了些。

灰衣管事继续道:「王府不缺杀人的刀,缺的是把东西找回来的人。」

他从不觉得叶霄有抗衡的资格。

他亲自压阵,背短刀男人锁刀,三名暗卫封路。

拿一个入镇罡不久、身边无人的叶霄,太富裕。

灰衣管事起身,将一只小指粗细的黑筒收入袖中。黑筒口封着暗蜡,蜡上压着一截极细的旧铜铃纹。

「动身。」

三名王府暗卫从门外无声入内,袖口都收得很紧。

灰衣管事看向他们。

「刀可以重。」

「人不能死早。」

「罡核别碎。」

「东西没问出来前,他的命不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

「是王府的。」

临水旧宅後门开了一线。几道人影没有走正街,贴着水巷往下城方向去。

旧宅里的灯仍低着。

……

几乎同一时间,下城灰市边,一间照常开门的旧药铺後院。

前堂还亮着灯,药柜擦得乾净,夥计袖口雪白,正给一个咳嗽老客包养肺散。

这间铺子不是地药阁的。

他们只借後院落脚。

後院很空。晒药的竹匾被挪到墙角,旧木案上只摆着一盏灯。

墨袍主事坐在灯後。

他袖中压着一页薄薄的黑皮副页。

叶霄的名字,早在他们入天渊之前,就已经写在上面。名字旁边的杀字朱印也早已干透,页角还压着一小块血药封蜡。

杀字一落,叶霄在地药阁那边,就已经不是活帐。

门外有人停了一息。

青衣短须接过窄纸,看完,低声道:「人离镇城司了。」

墨袍主事擡眼。

「去哪?」

「下城。」

「身边呢?」

「没人跟着。」

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疤手男人站在灯影外,掌背旧疤从虎口斜到腕骨,像一条缝错的线。他眼神很冷,看人时不看脸,只看喉骨、手腕和胸腹。

青衣短须垂手立在案侧,指甲乾净得近乎发白。

後门阴影里,还站着一个沉默男人。他肩背很宽,气息压得很低,脚下青砖被踩出一圈浅痕。

墨袍主事隔着袖口,按了按那页副页。

「镇城司不碰。」

「清石巷附近不动手。」

「星辰阁里面也别进。」

疤手男人皱了一下眉。

「这麽多不能碰,怎麽杀?」

墨袍主事看了他一眼。

「他总会走到没人看的地方。」

疤手男人没再说话。

青衣短须低声道:「要留话吗?」

墨袍主事道:「不留。」

「那要问?」

「不问。」

屋里静了一息。

墨袍主事声音很平。

「这次来天渊,不是问话。」

「是灭口。」

青衣短须垂下眼。

疤手男人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些。

沈线断了。

重牢丹封露过影。

血药帐已经被镇城司翻开一角。

只要叶霄还活着,这条帐就可能继续往上翻。

翻到最後,翻出来的就不会只是天渊城。

墨袍主事道:「疤手。」

疤手男人擡眼。

「你先试。」

「若他真只是刚入镇罡,就让他死得乾净。」

疤手男人咧了咧嘴。

「若不是?」

墨袍主事道:「我会接。」

青衣短须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抹。

「毒呢?」

「能用就用。」

墨袍主事看向他。

「别让毒味先惊了人。」

青衣短须点头。

墨袍主事又看向後门阴影里的沉默男人。

「他若往人多的地方退,挡回来。」

沉默男人没有说话,只把脚下青砖又踩低了一线。

墨袍主事起身。

杀令已经在袖中。

「先走。」

「等第二道消息。」

後院侧门开了一线。墨袍主事走在最前,疤手男人随在身後,青衣短须拢着袖口,那名沉默男人最後出门。

他落脚无声。

门槛却轻轻震了一下。

几道人影很快没入下城夜色。

……

快到下城水桥时,第二块木牌递到背短刀男人手里。

递牌的是个挑担小贩。小贩没有停步,只从他们身侧擦过,担绳一晃,木牌便落进了背短刀男人掌心。

背短刀男人看了一眼。

「入下城。」

「往清石巷方向。」

灰衣管事脚步停在桥影下。

水声从桥洞里穿过去。

背短刀男人道:「若他进巷?」

灰衣管事看着远处那片低矮灯火。

「等。」

背短刀男人擡眼。

灰衣管事道:「清石巷不能先动。」

「那里是他家门口。」

「门口一见血,线就惊了。」

他顿了顿。

「东西若在他身上,今晚不用碰清石巷。」

背短刀男人问:「若不在?」

灰衣管事声音仍平。

「那就看他的嘴硬不硬。」

桥影下安静了一息。

「嘴硬,就撬。」

「他不开口,清石巷里总有人能让他开口。」

背短刀男人低笑一声。

「明白了。」

灰衣管事继续往前走。

「盯住巷口。」

「人一离巷,立刻递牌。」

……

灰市水巷外,第二道消息追上了地药阁的人。

送信的是个背药篓的人。他没有停步,只在经过墨袍主事身侧时,袖中滑下一张折好的窄纸。

青衣短须接住,展开。

「叶霄往清石巷方向。」

疤手男人笑了一下。

「还真敢回去。」

墨袍主事看着窄纸。

「清石巷不动。」

疤手男人道:「等他出来?」

「等他离开家门。」

墨袍主事指尖药粉一抹,窄纸黑成一团。

「他若进巷,就盯。」

「他若离巷,就跟。」

「离远些,再落杀。」

几道人影没有往明街去,转入灰市水巷。

……

叶霄走到清石巷外时,天已经暗透。

巷口那盏风灯还在。灯罩旧了,里头火很小,照着石地。巷子深处有人低声说话,也有人关门落栓,木门声很轻。

巷里有灯。

灯还亮着。

那边是家。

叶霄在清石巷外停了一息。

风从巷口吹出来,带着一点饭烟味。

他没有回头,只是心神往下一落。

琉璃骨中的那一线淡凉,从骨缝里铺开。街声没有消失,只是乱声被滤掉了。巷里的门栓声,灯罩里的火声,沟边浅水擦过青石的细声,一道道都有了来路。

也有几道不该在这里的声息。

斜对面门檐下,有人呼吸压得太轻。

夜食摊边,一个客人端着碗,汤面已经凉透,筷子却半天没动。

更远些,桥影里有脚步停了又走,走了又停。

另一侧水巷吹来的潮气里,藏着一丝洗不乾净的药腥。

叶霄眼神没动。

有人在看他。

还不止一处。

叶霄没有进巷。

今夜的血,不该溅到家门口。

他转身,离开清石巷。

他没走最热闹的街面,也没回星辰阁,只沿着几条背街往河街方向走。

越往前,饭烟味越淡,河水味越重。到了河街外沿,街上的灯还亮着,远处还能听见铺门落栓的声音。

叶霄没有停。

他继续往水门旧路去。

……

叶霄离开清石巷不久,第三块木牌落进背短刀男人掌心。

背短刀男人看完,递到灰衣管事面前。

叶霄未入清石巷。

已过河街外线。

往旧水门去。

灰衣管事停步。

这里离清石巷已经隔了几条街。背後还有河街灯火,前方那条旧路暗了许多,潮气从墙根往外渗。

再往前,就是能收口的地方。

灰衣管事把第三块木牌折断,丢进墙根暗水里。

「收人。」

背短刀男人按住刀柄,嘴角那点笑意重新浮了出来。

「这地方倒合适。」

灰衣管事看向水门旧路深处。

「适合封路。」

「也适合问话。」

三名王府暗卫散开。一人守住来路,一人贴旧墙前压,一人绕向水门侧口。

灰衣管事最後才迈步。

「记住。」

「东西没问出来前,他的命不是他的。」

背短刀男人道:「是王府的。」

几道人影没入旧水门外的潮气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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