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清巷不入,旧门候杀(2 / 2)

几乎同时,灰市水巷那边,也有人把窄纸递到墨袍主事身侧。

青衣短须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未入清石巷。」

「已过河街外线。」

「往旧水门去。」

疤手男人笑了一声。

「倒是会挑地方。」

「看在他这麽懂事的份上,待会让他死得痛快点。」

墨袍主事擡眼,看向水巷深处。

那边风里已经有了河潮味。

灯少,人少,声也少。

他把窄纸揉碎,指尖药粉一抹,纸屑黑成一团。

「可以落杀了。」

几道人影转入水巷,朝水门旧路另一侧绕去。

……

水门旧路越走越窄。

灯少了。

人声也少了。

旧墙和河墙把路夹在中间,潮气从石缝里钻出来,贴着靴底往上爬。

旧水门多年不用,石缝里长着黑苔,河水贴着墙根流,声音低得像有人在暗处喘气。

废税亭塌了一半,只剩两根断柱还立着。

一头通向来路。

一头贴着旧水门河墙。

王府的人从後面压来。

地药阁的人从水巷侧口绕来。

叶霄走到废税亭下,停住。

这里想封路,很容易。

想逃,也很难。

他把长刀从腰侧取下,竖在身旁。

那把沉黑长刀已经没了旧鞘,刃口仍被两片薄木夹住,外面缠着一层白布。

白布很新。

夜风一吹,布边轻轻动了一下。

叶霄站在废税亭阴影里,河风从背後吹来,衣角轻动。

在别人眼里,这是他自己走进了死地。

但在叶霄眼里,这是把两张网,收在他选好的地方。

旧水门外,第一批人到了。

灰衣管事从来路那头走出。背短刀男人随在他侧後,两名王府暗卫分开,封住来路。另一人贴着旧墙,绕向废税亭侧口。

他们没急着上前。

在他们眼里,叶霄已经站进了笼子。

几息後,河墙那边传来很淡的药味。

墨袍主事从旧水门侧口走出,疤手男人跟在他身後。

青衣短须和那名沉默男人一左一右散开。

青衣短须袖口低垂,指尖一抹青意很快散进夜色里。

那名沉默男人站在水门侧口,半只脚踩住青石。

这一边,堵住水门。

那一边,封住来路。

两边同时停住。

叶霄反倒被晾在废亭下。

灰衣管事先看墨袍主事。

墨袍主事没有亮兵器,只站在水门侧口前,袖口垂着,身上药味淡得几乎没有。可他站在那里,身後几个人便都没再往前半步。

这人是领头的。

气机也不弱於自己。

灰衣管事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疤手男人手垂在袖底,目光不看人脸,只扫腕骨、喉骨和胸腹。青衣短须拢着袖口,指尖偶尔一合,袖边便有一点淡青闪过。那名沉默男人站在水门侧口,半只脚踩住青石,脚下浅水停了一瞬。

墨袍主事也在看他。

三名王府暗卫没有乱站。一人守来路,一人贴旧墙,一人绕侧口,正好把废税亭外的退路切成三段。背短刀男人的手离刀柄只有半寸,灰衣管事始终没急着让人上前。

疤手男人指尖一弹,一道试探劲贴地扫出。

灰衣管事袖口一拂。

那道劲在半道散开。

背短刀男人的短刀出鞘半寸,刀口外的风线裂开一截,又被他按回鞘里。

青衣短须指尖那点淡青,也跟着收了回去。

废亭前,灰衣管事和墨袍主事的气机碰了一下。

断柱上的旧灰落了一层。

很快,两人各自收回。

双方同时确认。

彼此都不是能先吃的软骨头。

灰衣管事率先开口。

「你们要什麽?」

墨袍主事看了一眼亭下的叶霄。

「他死。」

灰衣管事道:「不行。」

墨袍主事皱眉:「你们是来保他的?」

灰衣管事看着叶霄。

「不是。」

「他身上有东西。」

「东西没问出来前,人不能死。」

墨袍主事道:「东西可以归你们。」

灰衣管事眼神未动。

墨袍主事继续道:「但命要归我们。」

废税亭下,叶霄安静听着。

他眼睛没动。琉璃骨的清感却将废税亭前的动静一寸寸照清。

谁的脚步压在来路,谁的气机贴着水门,谁的手指藏着毒,谁的刀柄贴在掌心,谁的气机最厚。

都很分明。

灰衣管事道:「东西到手之前,谁也不能杀他。」

墨袍主事道:「东西到手之後,他必须死。」

灰衣管事停了一息。

「可以。」

墨袍主事又问:「若他不开口?」

灰衣管事看了叶霄一眼。

「会开口。」

墨袍主事道:「嘴硬的人很多,他不像肯低头的人。」

灰衣管事声音仍平。

「清石巷里,总有人能让他开口。」

旧水门边,河水拍了一下墙根。

疤手男人笑了一声。

他们说得很平。

平得像叶霄不是一个人,只是他们可以随意安排处置的东西。

叶霄从废税亭阴影下走出来。

两边的人同时看向他。

他脸色正常,衣衫乾净,右手按住刀柄,身边一个人没有。

叶霄道:「分完了?」

灰衣管事看着叶霄,终於皱了一下眉。

猎物被封住退路後,不该站得这麽安静。

叶霄道:「清石巷外,你们的人就到了。」

两边的人眼神同时一变。

叶霄看向王府一方,又看向地药阁一方。

「我没进巷。」

「是给你们留路。」

他擡眼,看了一眼旧水门两侧的河墙。

「这里,是我给你们挑的死地。」

墨袍主事眼神微变。

旧水门外的潮气像低了一分。

他们这一刻才明白,叶霄到这里,不是意外。

疤手男人笑意一收,人瞬间动了。

他本就是来杀人的。

落刀,是他最擅长的。

不远处的青衣短须也有动作,指尖轻轻一合,三枚细针从袖底滑出,贴着潮气走,一枚取右腕,一枚取肩井,一枚取胸腹罡核。

针不直走。

借河风,贴湿气,针尾拖着极淡的药烟。

寻常镇罡只要吸进半口,气血便会往下一坠,罡气慢一线。

生死之间,一线够了。

疤手男人已经贴了上来。

短刃从袖底翻出,刃口发乌,贴着一层极薄的罡锋。那层罡锋看不见,只让刃边的风声细了一线。

不切喉,不刺心,只切叶霄握刀的手。

毒针先行。

疤手近身。

毒意压气。

罡锋断口。

这是他们最常用的战法。

快,准,脏。

疤手男人甚至没有去看叶霄的眼睛,像觉得死人没什麽好看的。

叶霄右手握住刀柄。

刃没有露。

刀柄在掌心里响了一声。

很轻。

下一瞬,叶霄一步落下。

坠星七步。

靴底碰地的声音很轻。

疤手男人後脚刚要蹬地,脚下那点水痕忽然短了半寸。

他还能动。

只慢了半拍。

半拍里,三枚细针擦着叶霄袖口掠过,袖边护体罡被擦出三点细响,针锋偏了半寸,钉进身後断柱。

那缕药烟刚贴近衣角,便被刀柄带起的劲风打散。

疤手男人瞳孔一缩。

秘技。

他不是才入镇罡不久?

念头刚起,叶霄已经到了身前。

疤手男人腕骨一翻,短刃上的罡锋贴着叶霄手背切下。

同时,他胸前衣料无声一鼓,护体罡先护住心口和喉骨。

叶霄刀柄向下一砸。

砰。

刃边罡锋当场崩散。

疤手男人切腕的短刃连同右手,一起折回胸前。护体罡刚顶起第二层,第二下已经落下。

哢。

护体罡碎了。

第三下落在喉骨。

声音很闷。

没有惨叫。

疤手男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旧木闸上。木闸晃了一下,锈屑簌簌往下落。

他滑下去时,眼睛还睁着。

那把短刃掉在他身边。

刃口还没见血。

青衣短须指尖停了一瞬。

「秘技?」

话没说完,背短刀男人已经从左侧切入。

他这一刀不直接取命,专为锁刀。

疤手死得太快,在他看来,是因为太急着杀。

他这一刀不急。

短刀出鞘。

刀口没有大开大合,只贴着白布缠住的沉黑长刀往里削。刀锋上,一层极薄的罡气贴着白布往里绕,不斩刀身,只扣叶霄的腕肘力路。

贴刀。

锁腕。

压肩。

只要叶霄顺势一挡,那层罡气就会顺着刀身反扣右臂,把他的肩、肘、腕一并锁住。

背短刀男人眼神很冷。

这一刀秘技,是他专用来拿用刀人的。

叶霄没有看他手里的刀。

第二步落下。

背短刀男人的短刀已经贴到白布。

也就在那一瞬,他脚下退路短了一线,前冲借力也短了一线。

前後都短。

刀锋顿了一下。

背短刀男人眼角猛地一跳。

这是圆满秘技?

刹那间,他强行变招,短刀贴着白布一翻,罡气往下绕,想从下方挑叶霄手腕。

但叶霄左手已经按住他的刀背。

不轻不重。

只一按。

刀锋上的罡气被叶霄一按压死,贴着白布绷了一瞬,随後寸寸散开。

背短刀男人虎口猛地一麻,刀身像被一块铁石按住。

他胸前护体罡立刻鼓起。

叶霄右手刀柄横撞。

砰。

短刀脱手。

第二声响起时,背短刀男人胸前护体罡凹进去一块。

第三声,他的後背撞上废税亭断柱。

断柱没倒。

人滑了下去。

一名王府暗卫脸色变了。

背短刀男人不是弱手。

而且锁刀秘技练到骨子里,专门拿用刀的人。

可叶霄连刃都没露。

两步。

两个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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