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不接死局,先留活人(2 / 2)

「但我动身去元武山之後,可能会有人摸到清石巷来,你们先去那边住一段时日。」

小雪擡头:「那我的床呢?」

「床还在。」

「被子呢?」

「也在。」

「我的糖罐呢?」

叶霄看着她。

「糖罐带走。」

小雪立刻把糖罐抱进怀里。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回来睡吗?」

「能。」

「什麽时候?」

「等山上第一封信。」

小雪眨了眨眼。

「信上写什麽?」

叶霄道:「写我站住了。」

小雪还没完全听懂。

叶母手里的饼铲却彻底停住。

她听懂了。

小雪又问:「信来了,就能回来睡吗?」

叶霄看着她。

「信来了,再看风停没停。」

屋里安静了一息。

叶母重新把饼翻面。

饼铲碰着锅沿,轻轻一响。

「以前在哑巷,连第二扇门都没有。」

「现在能提前备一处,是好事。」

叶霄看着她。

叶母没有哭,也没有怪他。

她只是把烙好的饼一张张叠好,放进乾净的油纸里,又取出一只厚布食袋,把边角压平。

「山上冷不冷?」

「不知道。」

「那就多带些。」

她往食袋里放了几张饼,一小包切好的酱肉,还有几枚蜜枣。

小雪抱着糖罐,小声问:「哥,你什麽时候去元武山?」

叶霄道:「几日内。」

小雪愣了一下。

「这麽快?」

叶霄点头。

「山门试炼还有一个月。」

「从天渊城到元武山,至少要二十日路程。」

「路上还要留几日余地。」

小雪低头算了算。

她其实算不太清。

只知道不是今晚,也不是明天。

可也没有很久了。

她把糖罐抱紧了一些。

「那这几天,我还能睡自己的床吗?」

「能。」

「还能在这里吃饭吗?」

「能。」

「顾姐姐也还来吗?」

顾小禾擡头,笑了一下。

「来。」

小雪这才安心了一点。

叶母把食袋系好,又往叶霄手边推了推。

「去山上,就好好站住。」

「家里的事,娘会看着。」

叶霄沉默了一息。

「我动身之後,清石巷不能再留人。」

叶母点头。

「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平。

像是早就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担心,都压进了竈火里。

小雪抱着糖罐,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小铜钥,又看向顾小禾。

「顾姐姐。」

顾小禾擡头。

小雪小声问:「我去那边住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去?」

顾小禾手里的针线停住。

她看了看小雪,又看了看叶霄,有些为难。

「我……」

她到底不是叶家人。

旧药院又是镇城司安排的地方,不是她想去就能去。

而且她娘那边,也离不得人。

叶霄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答。」

「回去问过你娘。」

「她若点头,你也愿意,就跟着孙凝香过去,陪小雪住一段时间。」

「若不方便,也没人怪你。」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娘那边,我会让林砚补个人手过去。」

「不会让你家里空着。」

顾小禾怔了一下。

小雪也看着她。

顾小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布偶,小声道:「我回去问我娘。」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是愿意的。」

小雪立刻往她身边挪了半步。

「那你问快点。」

顾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问快点。」

孙凝香伸手,把那枚小铜钥收起。

「动身那日,我带她们过去。」

她看了顾小禾一眼。

「你娘若点头,就一起来。」

顾小禾点头。

「好。」

屋里的气松了些。

小雪捧着糖罐去了床边。

她本想把要带的东西先摆出来。

衣裳、糖罐、木匣子、几本新买的小册子,还有两只新布偶,都被她一件件放到床上。

摆到最後,她又一件件放回去大半。

新布偶也被她放回枕边。

「它们还不认识路。」

她小声说。

顾小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雪最後只把糖罐放回桌边,又蹲回顾小禾身边,眼巴巴等着那只旧布偶收线。

顾小禾继续给旧布偶收最後两针。

小雪趴在旁边看,时不时提醒一句:「这里歪了。」

顾小禾道:「没歪。」

小雪认真看了半天。

「那是我眼睛歪了。」

叶母听见,终於也笑了一下。

顾小禾把线头收好,把旧布偶递给小雪。

小雪立刻抱进怀里。

顾小禾看着她抱得很紧,低声道:「小雪,床头那个小木片呢?」

那是小雪以前在清石巷门槛边捡的。

磨得很光滑。

她总说那像一条小船。

小雪想了想,把那枚小木片放回床头。

「它替我看家。」

孙凝香别过脸,低声骂了一句:「小丫头。」

叶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小木片往床头里侧挪了半寸,免得被风吹落。

叶母把肉汤盛了一碗,推到叶霄面前。

「先喝。」

叶霄看着那碗汤。

汤面上浮着一点油光,肉炖得很烂,热气扑到脸上。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雪立刻问:「好喝吗?」

叶霄道:「好喝。」

小雪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见食袋已经放在叶霄手边,又低头看了看桌边的糖罐。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罐打开,认真挑了半天,从里面捏出一颗包纸最亮的糖,放到叶霄手边。

「哥,这颗你也带上。」

叶霄看着那颗糖。

「最好吃的?」

小雪点头。

「最好吃的。」

她说完,又有点舍不得,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糖,最後还是推过去半寸。

「你路上吃。」

叶霄还没开口,叶母先看了小雪一眼。

「只给一颗?」

小雪小脸皱了皱。

她低头看糖罐,又看叶霄。

最後忍痛道:「那再给一颗。」

顾小禾低头偷笑。

孙凝香嘴角也动了一下。

屋里的暖意重新浮起来。

叶霄把食袋放在手边,端起那碗肉汤,又喝了几口。

小雪把那两颗糖放到食袋旁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哥,这两颗是路上吃的。」

「不要给别人。」

叶霄道:「好。」

小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上官姐姐可以分一颗。」

叶霄看向她。

小雪抱着糖罐,很认真地道:「她帮哥的忙。」

「帮忙的人,可以吃一颗。」

她停了停,又小声补道:「只能一颗。」

顾小禾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孙凝香别过脸,像是懒得听这种小孩子话。

可她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顾小禾把针线盒放到一旁。

小雪抱着旧布偶,又低头看了看糖罐,像是终於把该带的、该留的,都暂时分清了。

叶霄坐在桌边,没有说话。

炭火轻轻响着。

肉汤的热气慢慢淡下去。

小铜钥已经被孙凝香收起,像一件暂时不用再提的事。

这一夜,清石巷没有搬人。

床还在。

炭火还温着。

小雪的小木片压在床头。

门还关着。

院子还暖着。

叶霄在家里坐了很久。

直到小雪困得趴在桌边,怀里还抱着那只旧布偶,糖罐挨在手边。

家还在。

……

翌日一早,顾小禾就来了。

她站在清石巷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先看了孙凝香一眼,又看向屋里。

「我娘点头了。」

小雪从屋里探出头。

「真的?」

顾小禾点头。

「真的。」

「我娘说,叶阁主既然开了口,只要我别添乱,就让我跟着你们过去。」

她看了小雪一眼,又小声补道:「这几日也先陪着你。」

小雪抱着糖罐高兴了半天,连午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小雪那两只新布偶,终於被她取了名字。

一只叫红糖。

一只叫小帽。

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仍旧叫旧布偶。

顾小禾问她:「为什麽不给它也取个好听的名字?」

小雪想了很久。

她低头摸了摸旧布偶那只补过线的耳朵,小声道:「它以前就叫这个。」

顾小禾一怔。

小雪又认真补了一句:「从哑巷过来的时候,它就叫这个。」

屋里安静了一下。

顾小禾没有再问。

孙凝香听见了,脸色冷了些。

可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时,又停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毛病。」

也不知道是在骂那只旧布偶,还是在骂这世道,竟让一个孩子把旧东西记得这麽牢。

可那天以後,谁也没再说要给旧布偶改名。

接下来的几日,清石巷照常过日子。

小雪照旧睡自己的床。

叶母照旧在竈前做饭。

孙凝香照旧守着院门。

顾小禾也常往清石巷跑。

有时陪小雪给红糖和小帽排位置。

有时帮她把木匣子、小册子和要带的衣裳一件件数清。

小雪照旧抱着糖罐趴在桌边数糖。

那枚小铜钥,被孙凝香贴身收着。

谁也没有再提。

饭照做,门照开,清石巷还是清石巷。

只有屋里的人知道,叶霄动身那日一到,这个家就会暂时换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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