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旧墙再聚,阁主保重(2 / 2)

塌墙边的风慢慢冷下来。

阿霜把药箱放到脚边,从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你拿着。」

叶霄看她。

阿霜道:「不是好药,只是普通止血散。」

「我自己配的。」

她停了一下。

「辛老医看过。」

「浅伤止血可以。」

「别拿它救命。」

林砚看着那个小瓷瓶。

「听着很像实话。」

阿霜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林砚立刻道:「这是夸。」

叶霄接过瓷瓶。

瓶子很小,瓶口用蜡封着,外面贴了一张窄纸条。

字歪歪扭扭。

止血。

叶霄把瓷瓶收进怀里。

「多谢。」

阿霜道:「以後会配更好的。」

叶霄道:「好。」

这一个字落下,阿霜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重新扣好药箱。

林砚忽然道:「第一封信,记得早点。」

叶霄道:「会。」

「也别只写一句我站住了。」

叶霄擡眼。

林砚认真道:「这话叶婶听得懂,小雪也许只懂一半。她会问你山上冷不冷,有没有按时吃饭,什麽时候回来睡自己的床。」

阿霜道:「她还会问糖葫芦能不能寄。」

林砚点头:「对,这个也很要紧。」

叶霄沉默了一下。

「我尽量写清楚。」

林砚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半页折好的纸,递过去。

「还有这个。」

叶霄接过。

那半页纸上没有字,只在边角压了三道极浅的摺痕。

林砚道:「你寄回来的信,照常写。城里若没事,我回你的信也照常写。」

「若城里有人开始探旧线,我在回信边角压一道折。」

「若旧药院那边有人探过,压两道。」

「若星辰阁有人上门试线,压三道。」

他顿了顿。

「你拆信时,先看边角。」

叶霄看着那三道摺痕。

林砚笑了一下。

「我胆子小,只能把胆子小的人能想到的小事,先做在前头。」

阿霜看了他一眼。

「这不像小事。」

林砚低头剥开一颗栗子,指尖沾了碎壳。

「那就当我怕事。」

他说得像玩笑,声音却低了些。

「我怕城里出了动静,你在山上还什麽都不知道。」

叶霄把那半页纸收进怀里。

「怕得对。」

林砚手指一顿。

夜风又吹过来,纸包轻轻响了一声。

林砚低头笑了笑。

「行。」

他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那我继续怕。」

旧洞还在。

旧刻痕还在。

三个人站在当年躲命的地方,却已经不是当年只能躲的人。

林砚把空纸包揉成一团,塞进袖里。

「走吧。」

「再站下去,我真要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躲在洞口数脚步的人。」

叶霄道:「你现在还数。」

林砚一怔。

叶霄看着他。

「只是不用再躲在洞里数了。」

林砚沉默了一息,低头笑了笑。

「这话听着,不知道算夸还是骂。」

阿霜道:「算实话。」

林砚张了张嘴,没接上。

叶霄转身向外走去。

林砚和阿霜跟在後面。

塌墙後的窄洞被夜色重新盖住。

像一段旧日子,仍旧藏在城脚下。

不再用来躲命。

只用来提醒他们。

人是从哪里站起来的。

……

翌日,天还朦胧。

清石巷後门开了一次。

孙凝香走在最前,顾小禾扶着叶母,小雪抱着糖罐和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走在中间。

到门槛边,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新布偶红糖和小帽还在枕边。

床头那枚小木片也还在。

小雪小声道:「你们看家,我很快回来。」

叶母没有催。

孙凝香也没有。

屋里炭盆已经压了灰。

床还在。

小木片压在床头。

门也会照旧锁上。

只是屋里暂时不留人了。

旧药院在镇城司东侧後街。

院门不大,门匾早已摘去,只剩两只旧钉眼。墙角爬着枯藤,後院废了半边,另一半已经提前收拾乾净。

两名老医仆候在门後,只看小铜钥,不问人名。

屋里铺了新褥,米面、炭火、药箱、水缸,都备齐了。窗边还多了一张小桌,桌上空出一块位置。

小雪一眼就看见了。

她抱着糖罐过去,把糖罐端端正正摆上去。

摆完,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样顺眼。」

顾小禾看着她。

「床呢?」

小雪转头去看。

床不如清石巷那张熟,可褥子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站了一会儿,把旧布偶放到枕边。

「先住一阵。」

像是在跟布偶商量。

叶母把包袱放下,先去看竈。竈台旧,擦得乾净,柴炭也齐。

她摸了摸竈沿,轻轻点头。

「能过日子。」

孙凝香把刀挂在门後,又不放心,重新取下来放到手边。

顾小禾把门窗一扇扇检查过去。

院门合上时,旧药院里终於静下来。

风从墙头掠过,枯藤轻轻一晃。

小雪抱着旧布偶,往北门方向看了一眼。

叶母也停了停。

孙凝香没有说话,只把刀往手边挪近半寸。

那边,是叶霄今日要走的方向。

清石巷那边,後门已经重新落锁。

外人远远看去,清石巷还是清石巷。

只是从这一日起,那扇门里暂时不留人了。

而叶霄,已经走向星辰阁。

……

叶霄到星辰阁时,天还没亮透,前厅已经开了半扇门。

柜台後的炭盆还热着。

林砚坐在柜台後,手边放着後堂那夜定下的三本册子。马武站在门内,手搭着门闩,拳头攥得紧。严泉在伤房廊下守着,药炉冒着白气。葛青藤靠着木杖,正低声训一个药童火候太急。

梁镇山在二楼窗後看着。

叶霄没有停太久。

「第一封信回来前,按後堂那夜定下的规矩做。」

林砚低声道:「是。」

马武忍了又忍,还是开口。

「阁主。」

叶霄看向他。

马武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以前只知道,门来了人,就该挡在门前。」

他咬了咬牙。

「这次我记住了。」

「人活着,线才能递。」

叶霄看着他。

「记住就好。」

马武眼眶一下红了,仍把後半句话挤了出来。

「但我也会练上去。」

叶霄道:「别急。」

马武低头。

「是。」

严泉端着药碗,低声道:「伤房这边,我会帮忙盯住。」

葛青藤也开口:「只要老夫还活着,乾净药就断不了。」

梁镇山在楼上抱拳,没有说话。

荒狼没有走出来。

他只在门侧暗处,低低说了一句。

「阁主保重。」

叶霄点头。

荒狼仍留在暗处。那里能看见前厅,也能看见街口。

叶霄擡头,看了一眼星辰阁的匾。

这块匾,从下城一路挂到上城,沾过血,压过黑价,也替许多人留过活路。

他没有再多看。

「守好。」

林砚低头。

「是。」

叶霄走出星辰阁。

门没有关。

林砚看着叶霄离开的背影,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阁主不在城里。

星辰阁还得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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