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山钱落桌,试炼钟鸣(1 / 2)

门闩落下前,陈照野刚侧身挤进屋里。

背後门板冰凉,他喉结动了动。

韩槐站在桌边,肩背罡气顶起衣料。听见门闩哢嗒落实,他不惊反笑。

「关门?」

袖底几枚山钱轻轻一撞。

「倒省事。」

陈照野看清那张脸,声音压得很低。

「黑袖韩槐。」

「镇罡中期。北墙这一片,没落名的人身上有钱,十袋里四袋最後进他袖里。」

韩槐斜了他一眼。

「陈算盘,知道是我,还敢进来?」

陈照野没有接话。

他怕韩槐。

可刚才在旧驿巷里,他亲眼看见蒲横倒在废马槽边。同是镇罡中期,蒲横连叶霄的刀都没逼出来。

韩槐好不了多少。

踩着陆青檐的男人看了韩槐一眼,脚下再碾。

陆青檐喉咙里闷出一点血音。试炼帖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角硌进掌心,他仍旧没松。

陆小满缩在墙角,怀里的药牌抱得更紧。她想喊,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发颤的气声。

叶霄看着那只靴子,一句话没说。刹那间,他到了那人身前。

刀没出鞘。

刀鞘先点在踝骨外侧。

那人靴面刚亮起一层护体罡,便被刀鞘一点敲碎。皮靴塌陷,脚踝跟着反折。

惨叫才冲到喉咙,叶霄肩头已经撞进他胸口。

砰。

那人整个人砸进土墙,背後墙面猛地凹出一块,旧草、墙灰和几粒血珠一并喷开。

药炉里的火苗被震得往下一缩。

陆青檐肩头一空,半边身子从地上滑开。胸口猛地一抽,血沫从唇边淌下来。

他眼前黑了一瞬,手先往怀里收。

那张皱成一团的试炼帖,又被他压紧了一寸。

看到同夥被一击砸进土墙,守门那人最先反应过来。

短刃从袖底滑出,刃口贴着一线罡锋,顺着叶霄腰腹划来。

屋太窄。

这一刀没有回旋。

叶霄侧身,掌心贴住刀背往下一按。

罡锋被按进门板。

门板上立刻多出一道细白痕。

哢。

罡锋裂开。

短刃脱手。

刀鞘点在持刀人喉间。

喉骨碎响。

那人双眼猛地睁大,嘴唇开合了一下,只挤出一点气音,後背贴着门板慢慢滑下去。

门闩晃了一下。

门没有开。

翻包袱的两人没有管死人。

一个扑向陆青檐怀里的试炼帖。

一个扑向桌边那只旧钱袋。

钱袋口已经被扯开,里面还剩几枚散钱,被药炉火光照得发亮。

叶霄脚尖勾住桌脚,往上一挑。

哢。

半截桌腿断开弹起。

他反手一抽,桌腿裹着一线罡气横穿半屋,砸进抢帖那人胸口。

砰。

那人後背撞墙,胸前衣料迅速暗了一片。试炼帖从他指尖滑回去,落在陆青檐腕边。

另一人手刚压住钱袋,桌面忽然横移半尺。

叶霄膝撞桌沿。

破木桌被从侧面顶中,桌角横扫过去,先撞碎那人双膝,再把他整个人撞得跪下。

额头正好磕在桌角。

声音闷得像木槌落地。

桌面上的几枚山钱跳起来,又一枚枚落回去。

叮。

叮。

叮。

最後一声钱响落下。

闯进来的五人,除了韩槐,已经倒了四个。

韩槐袖中的山钱还没捂热,脸色终於变了。

「镇罡?」

叶霄没有回他。

韩槐双袖一抖。

黑袖鼓起,肩背罡气贴着衣料往外撑,整个人忽然宽了一圈。两只袖口各吐一道细罡,贴着黑布游出半寸,像两条要咬人的短蛇。

药炉灰被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

陈照野立刻往旁边贴墙,手按住腰间小铁算盘,没让它响。

韩槐一掌拍碎桌角,借着碎木飞溅的空隙撞向叶霄。

掌心罡锋凝成一线。

直刺心口。

那一线极细。

灯火照上去,都像被割开了。

叶霄没有退。

他擡手,五指扣住那道罡锋。

哢。

罡锋裂开。

韩槐瞳孔一缩,双袖猛地回卷,袖底第二道罡贴着叶霄手腕切来。

叶霄手腕一翻。

刀鞘尾端点进韩槐肘窝。

第二道罡还没成形,先断在袖里。

韩槐肩背上的护体罡刚要回护,叶霄的拳已经砸进他胸口。

一拳。

屋里所有火光同时一矮。

韩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门板。

门闩剧震。

还是没有开。

他後背贴着门板,胸前衣料一寸寸塌下去,袖中的山钱滚出来,沿着地面散开。

一枚山钱滚到陆青檐手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刚才还进不了钱袋的钱,现在自己滚了回来。

韩槐顺着门板滑落。

胸口那点气,也跟着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陆青檐怔怔看着门边那道身影。

这人看上去明明比他还小几岁。

可从那只靴子被折断,到韩槐贴着门板断气,他一共用了不到三息,甚至连刀都没拔。

陆青檐喉间那口血忽然更涩。

刚才他被踩得连头都擡不起来。

叶霄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把踩他的、抢帖的、收钱的,全杀乾净了。

药炉灰还在飘。

桌脚断了,木刺横在地上。门板上那道细白痕还亮着,白痕下方,是韩槐滑落时拖出来的一道暗红。

那把短刃落在门边。

叶霄没有碰。

陆小满抱着药牌,眼睛睁得很大。

片刻後,她先看陆青檐的肩,又看地上那枚滚到手边的山钱。

药牌在怀里松了一点。

那口一直忍着的咳顶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照野站在墙边,半天没说话。

他今晚已经见过一次叶霄杀人。

可第二次看,喉咙还是发乾。

韩槐这五个人,从叶霄关门到最後一人倒下,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没留下。

陆青檐撑着地,想坐起来。

胸口刚一动,又咳出一口血。

他的左肩塌着,脸色白得吓人。可那只按着试炼帖的手,仍然没有松。

叶霄弯腰,把滚出来的山钱拾回桌上,又从韩槐袖底倒出剩下几枚。

随後,他从自己的钱袋里拨出三枚。

山钱碰到桌面。

轻轻一响。

差的那三枚,补齐了。

「明日落名。」

陆青檐擡头。

他眼里先是怔,随後是羞。牙关咬得太紧,唇边血线又溢出一点。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道:

「我记帐。」

叶霄道:「活着还。」

陆青檐喉咙动了一下。

「救命的,也记。」

这句话比谢字重。

也比谢字难说。

陆小满看着他,声音很轻:

「哥。」

陆青檐偏头看她。

陆小满抱紧药牌,小声道:

「你先前说他看热闹。」

陆青檐脸色一下更白。

他嘴唇动了动,先是没说出来。

过了几息,才低声道:

「我嘴欠。」

他擡头看向叶霄,声音哑得厉害。

「那句,我说错了。」

叶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气留着。」

「三日後用。」

陆青檐低下头,把试炼帖重新塞进怀里,又一点点把山钱攥进掌心。

这一次,他没再顶嘴。

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原本还有几盏灯,刚才听见动静时都灭了。现在门缝後、墙角下、破瓦边,一双双眼睛又慢慢探出来。

没人喊。

也没人敢问死的是谁。

叶霄擡脚把韩槐的屍身拨开半尺,抽开门闩。

门一开,屋里的血味和药味一起涌出去。那些探头的人先看见门边那把短刃,又看见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最後才看见半靠在门板下的韩槐。

黑袖还散着,袖里的山钱滚了一地。

门外那几双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黑袖韩槐。

现在却靠在门板下,像一袋被人丢烂的旧草。

人群往後退。

退得很快。

陈照野看着屋里那几具屍体,低声道:

「这地方不能待了。」

叶霄道:「客栈不收我。」

陈照野一怔。

他想说,以你今晚杀出来的名声,客栈未必还敢不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霄回身,把屋里的破木桌扶正。桌脚断了一截,歪着。他随手捡起一块碎木,塞到短了一截的桌脚下。

桌子稳住了。

「今晚我住这里。」

陈照野看向他。

陆青檐也擡起头。

叶霄看着陆青檐,声音很平。

「赶紧恢复。」

「三日後试炼,不会因为你今晚挨过打,就少要你一口气。」

陆青檐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句话难听。

可他听得进去。

他低头,把试炼帖贴身收好,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叶霄转头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陈照野。」

陈照野立刻应声。

「在。」

这一声出口太快,陈照野自己都怔了半瞬。

可算盘拨久的人,最知道什麽时候该低头,什麽时候该靠近。

旧驿巷一个蒲横,北墙一个韩槐,两个镇罡中期,都没让叶霄拔刀。

这样的人,眼下不站近些,等他真进了元武山,自己连递话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霄道:「屍体拖远些。」

他看了一眼门边那把短刃。

「兵刃一样别碰。」

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都听见了?」

门外没人应。

陈照野冷笑一声,擡高了声音:

「想今晚睡得安稳,就过来搭把手。屍体丢远,血别留门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地上的东西,谁碰谁自己担。」

门外静了一息。

很快,两个住在这片旧屋里的武者低着头走过来。他们不敢看叶霄,只进屋拖屍。

一具。

两具。

血线从门槛一路拖出去,又被灰土盖住。

韩槐最後被拖走时,那两个武者连手都在抖,没人敢多看一眼。

叶霄没有管。

他把被震歪的药炉扶正,拨开炉口浮灰,重新放回陆小满身边。

「能熬药?」

陆小满伸出手,指尖碰到炉沿,又停住。

她手还在抖,拿不稳药罐。

陆青檐想起身,被叶霄一眼看住。

「坐着。」

陈照野刚从门外回来,见状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

「我来。」

他把药炉重新架好,从炉底扒出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又摸出半包碎药倒进去。药末落下时,他肉疼得脸都皱了一下。

「这药不值山钱。」

「但压咳够了。」

火星被陈照野吹了两口,重新舔上炉底。

陆小满看着那点火,眼底那点红慢慢浮上来。

她没哭。

只是把药牌往怀里重新按紧了一点。

陆青檐也看着那点火。

屋里血味还没散,桌脚还歪着,门外那些眼睛也没有真正走远。

可炉火又亮了。

叶霄没再多说,走到门边坐下。

陆青檐看着那道门。

叶霄说客栈不收他,可坐下时,没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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