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白骨峡开,师姐下注(2 / 2)

峡中兽吼传来时,弓弦自己轻轻一响,她擡手按住弦,像按住一只要醒的兽。

赵永圣扣紧护腕,峡风撞到他袖前时,护腕内侧的细纹亮了一瞬,风势偏开半寸,绕过他衣角。

李东承最後擡眼。

剑只出鞘半寸。

峡口前一缕风线无声断开。

剑归鞘。

他踏入雾中。

其余待试者也陆续入峡。

人影一批批没进雾里。

叶霄握着山功令,同样跟了进去。

外面的声音在身後断开。

白骨峡比从外面看见的更深。

入峡前一段铺满碎骨和骨粉,脚踩上去,灰白粉末从靴边漫起来。往里百余丈後,地势忽然裂开,十几条骨沟从坡底分出去,有的通向高壁,有的没入浓雾,有的尽头传来沉闷兽吼。

山壁像两排发白的兽肋,一根根斜插在雾里。

风从骨沟深处钻过,带着血味和骨粉的涩味。

待试者一入峡,便散了。

没人敢挤在一处。

人太多,兽会闻到。

人太近,刀也会落错。

叶霄没有急着找兽。

他踩着一截断枪绕到右侧骨壁旁,低头看地上的白灰。

峡里的风和峡口一样。

不往外散。

往里卷。

白灰被风带着,贴地滚入右侧骨沟,很快没进雾里。

前方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枪尾点了一下地。

叶霄擡眼。

正中骨沟深处,雾气轰然一散。

一头五阶骨甲犀冲出三丈,灰白骨甲裹着厚重兽躯,鼻息滚热,撞过雾时带出一股腥风。

枪未大开。

枪罡先过。

骨甲犀颈侧那层灰白厚甲无声裂开,甲下热血只喷出一线。庞大身躯继续往前冲了半步,才轰然撞上山壁。旧骨被震落一片,碎骨和石粉一并溅起,像一场白雨。

不是裴镜玄杀得艰难。

是那头五阶异兽,根本没资格让他的枪多停一息。

青兽印从兽颅处凝出。

裴镜玄擡手一按。

兽印入山功令。

峡外,山功碑第一次跳动。

裴镜玄,三功。

山功碑前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速度是真快,而且第一枚就是三功?」

「看来裴镜玄是直接往榜首去的。」

白骨峡里,远处骨沟随即响起一声刀鸣。

那刀鸣很闷,像重铁压进山石。

随後,山功碑接连跳动。

郭贯伟,三功。

柳照雪,三功。

赵永圣,三功。

李东承,三功。

五个名字,全是三功起步。

峡外议论声立刻起来。

「这些试炼种子果然非凡,看来这次的前五已经被他们包了。」

「刚入峡就全拿三功。」

「过线对他们来说只是顺手。」

「他们奔的是榜首。」

白骨峡内,叶霄已经转身走向另一条骨沟。

那边有兽吼。

但兽吼太满,像兽潮。

兽太多的地方,不一定是猎场,也可能是死路。

他绕开那条骨沟,沿着右侧山壁往里走。

半刻之後,雾里扑出一头四阶灰骨豺。

灰骨豺身长近丈,灰白皮肉贴着精瘦兽躯,脊背上生着一排外翻骨刺。四爪抓碎地面碎骨,骨粉被它身上的腥风卷成一团。它的眼珠灰白,嘴角还挂着一缕带血的肉。

下一刻,灰骨豺已经扑到面前。

爪锋还没碰到衣角,叶霄袖口下的罡气先震了一下。

灰骨豺扑来的身躯猛地僵在半空,脊背那排骨刺从根部炸开,胸腔里传出一串闷响,像几块湿木被同时折断。

它撞不到叶霄身上。

也咬不到叶霄的手。

庞大兽躯贴着叶霄身前半尺砸落,碎骨和白灰往两侧溅开,没能沾上他的靴面。

白兽印从兽颅前凝出。

叶霄擡手去取。

雾里忽然探出一截银钩。

银钩无声,钩尖贴地而来,擦过叶霄袖边,直挑那枚白兽印。

叶霄没有转头。

刀也没有出鞘。

他左手先按住那枚白兽印,右手拇指在刀镡上一压。

鞘口微沉。

一线罡气贴地横过。

叮。

银钩钩尖像撞上一截看不见的刀背,当场弯成半月。

雾里那人手腕一麻,显然没想到叶霄连刀都没拔,便把他的钩势截死在半途。

叶霄顺手把兽印按进山功令。

令面白纹一亮。

一功。

银钩立刻後退。

雾里那人也退。

叶霄没有追。

杀一个抢印的人,不难。

难的是在白骨峡里,知道哪里该追,哪里不该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骨豺屍体。

血正从兽颅下渗出来。

可血味没有往他身後散。

峡风贴着右侧骨壁一卷,把那点腥气一点点拖进更深的雾里。

叶霄看着那条血味消失的方向。

「血也归那里。」

……

峡外山功碑前。

「裴镜玄动得最快。」

「郭贯伟也上来了。」

「柳照雪那边很稳。」

「赵永圣、李东承都没掉出前列。」

有人扫了一眼碑面下方。

叶霄,一功。

那人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目光。

「一功。」

「动了就行。」

「押他前十的人,至少还能松半口气。」

旁边有人笑了笑。

「半口也早。」

「前十还远。」

山功碑前议论未散,後方石阶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

外门弟子没有开口。

只是有两个人从山门侧阶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玄白窄袖武衣,外罩沉青短披,腰间束带收得利落,乌沉长枪在手。枪锋没有出鞘,枪尾每落一步,都把石阶上的灰轻轻震开一圈。

上官瑶玥。

她一出现,原本还靠在栏边闲聊的几个内门弟子,都不自觉站直了些。

镇岳峰第五亲传。

这个身份,不比长老轻。

她身後半步,走着一个青衣男子。

青衣,木簪,手里拿着一卷旧书。

他走得不快,身上也没有什麽锋芒。可他踏下侧阶时,前方几名执事都下意识让开半步。

镇岳峰第四亲传。

孟长歌。

有人压低声音。

「镇岳峰两位亲传都来了?」

「一个外门试炼,至於吗?」

「上官瑶玥师姐前几日不是才回宗?怎麽有空?」

「她来还说得过去,怎麽连孟长歌师兄也来了?」

「你们说,这两位亲传是来看谁的?」

这句话一落,附近几道目光都往山功碑上扫去。

裴镜玄。

郭贯伟。

柳照雪。

赵永圣。

李东承。

每一个名字,都像有理由被镇岳峰亲传看一眼。

有人低声猜:

「应是裴镜玄。大胤武院甲榜,枪路正,骨头硬。」

「不一定,郭贯伟从北荒兽潮线退下来,身上有战场血气,镇岳峰也喜欢。」

「柳照雪也有机会。冷弦院的人,远杀极稳。」

「赵永圣背後是白锦赵氏,他又是赵氏近百年内,天赋最高的一个。」

「李东承呢?」

「洗剑楼出来的剑修,真要有人盯他,也该是藏锋峰。」

这些话被山风卷散。

上官瑶玥和孟长歌都听见了。

谁也没接。

二人走到石阶边。

亲传身前三丈,自然空出一段距离,没人敢凑近听他们说话。

山功碑上,最上面的几个名字正在往上压。

裴镜玄。

郭贯伟。

柳照雪。

赵永圣。

李东承。

而在中段偏下的位置,叶霄的名字刚亮过一次。

一功。

孟长歌顺着上官瑶玥的目光看过去,翻书的手指停了半息。

「一功。」

他声音很淡。

「这就是你在天渊城认下的人?」

上官瑶玥道:「是。」

孟长歌看着碑面。

「他在天渊城,甚至在整个临渊州,都算出色。」

「可今日白骨峡里这些人,跟临渊州里的人,不是一个层次。」

上官瑶玥没有反驳。

「我知道。」

她看着山功碑上那个停住的名字。

「所以才有看头。」

孟长歌笑了笑。

笑意很浅。

「你真觉得现在的他,能胜过碑上前面的名字?」

上官瑶玥道:「我信。」

孟长歌道:「前三?」

上官瑶玥道:「榜首。」

石阶边安静了一瞬。

山功碑中末段。

叶霄。

仍旧一功。

今日白骨峡里有裴镜玄,有郭贯伟,有柳照雪,有赵永圣,有李东承。

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各家压到山门前的种子。

孟长歌没立刻笑。

他知道上官瑶玥不是会随口说大话的人。

她说话,每一句都像落印。

孟长歌道:「你赌他白骨峡第一?」

「嗯。」

孟长歌重新看向山功碑。

「你若输了?」

上官瑶玥道:「镇岳峰战功帐,我替你核一月。」

孟长歌翻书的手指停住。

镇岳峰的战功帐,最烦。

一笔一笔,都是血、药、兵器、任务、伤残和人命。

他看了上官瑶玥一眼。

「你倒是知道我嫌什麽。」

上官瑶玥道:「你若输了,你今年进镇岳内库挑一件东西的资格,给我。」

孟长歌没有立刻接话。

镇岳内库,不是什麽人都能进。

便是亲传弟子,一年也只准许进一次。

他看着上官瑶玥。

「你要那个做什麽?」

上官瑶玥没有答。

她只看着山功碑。

叶霄。

一功。

孟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给他?」

「你没搞错?」

上官瑶玥道:「他若拿到白骨峡第一,就配得上。」

孟长歌道:「人还没入镇岳峰。」

「所以要他自己拿。」

孟长歌看了她半晌。

忽然笑了。

「你认人,是真狠,也真肯给。」

上官瑶玥没说话。

孟长歌又道:

「一条路都不替他走。可他真走到了,你连内库资格都替他惦记上了。」

上官瑶玥道:「路替他走了,他就不是我认的人。」

她停了一息。

「但他若自己走到那里,师姐该给的,我会给。」

孟长歌点头。

「好。」

「我赌他拿不了白骨峡第一。」

上官瑶玥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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