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白骨峡开,师姐下注(1 / 2)

北墙旧巷里,脚步声一阵密过一阵。

三声山锺落下,平日最吵的汤摊、药车、杂货挑子,全都收了声。街边有人端着半碗热汤,汤面还冒着白气,人却站在原地,眼睛追着那些拿到待试临册的人,往山门方向去。

锅里的汤还在滚。

摊主手里的勺子悬了半晌,没再落下。

没拿到临册的人站在檐下,眼里有羡,有怕,也有说不出的酸。

有人看见叶霄跟在待试者人流里,声音放得很低。

「那是北墙旧屋那个?」

「就是他。」

「盘口开出来了。押他过试炼的人不少,押他进前十的少。」

「夺魁呢?」

「根本没人买。赔率高得吓人,可再高也没人敢押。」

「大家都不傻。」

旁边那人嗤了一声,擡手往山门方向点了点。

「大胤武院甲榜,裴镜玄。」

「北荒兽潮线退下来的刀客,郭贯伟。」

「青弦山冷弦院首席,柳照雪。」

「白锦赵氏少主,赵永圣。」

「还有洗剑楼出来的剑修,李东承。」

他说到这里,眼中有着羡慕。

「这几位,才是盘口最看好的名字。」

「其他人想跟他们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另一人点头。

「他们确实可怕。至於那个叶霄……」

他停了一下。

「能把名字留在外门上,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

陈照野听见最後那句话,手指在腰後的铁算盘上轻轻一按,又很快松开。

他想说话。

又忍住。

他知道叶霄不凡。

可裴镜玄几人的名字摆在那里,他也没信心说,叶霄一定能赢。

叶霄像没听见。

把人往低处估的话,他在天渊城听过太多,可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山锺第三声的余音,还在袖中待试临册上轻轻发热。

一旁的陆青檐左肩仍擡不稳,走路时肩骨被牵得发僵。他只把那口罡气拢在肋下,没让脚步乱。旧伤还在,药力未散,每走几步,肩後衣料都会绷紧一瞬。

他没低头。

陆小满在旧屋里看着药炉。

他得活着回去。

山门牌楼後的雾还在翻卷。

牌楼下,待试者已经聚成数列。正阶在雾後若隐若现,像一条被云吞掉的白色石脊,往上直通七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里看过一眼,又很快收回。

今日站在这里的人,还没资格踏上那条路。

外门弟子在两侧拦出一片空地。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案,案後站着一名执事。

长案上只有一块验册石。

石面不大,灰白色,边缘被无数临册磨得发亮。

待试者依次上前,临册贴石,红印发热。册边封纹一闪,证明本人无误,才被放到空地内侧。

有人临册红印不亮,被外门弟子直接带走。

那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喊冤。

没人问原因。

执事只看名册。

「裴镜玄。」

裴镜玄长枪横在臂弯,往前一步。

枪头没有出锋。可他一动,身旁几名待试者还是下意识让开半尺。临册贴上验册石,红印亮过。

「郭贯伟。」

独臂刀客单手按刀上前。

他少了一条左臂,右手却很稳。验册时,刀柄上那截旧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几道深褐色旧血痕。

「柳照雪。」

人群边缘,竹笠微擡。

她背後的长弓被黑布缠着,弓弦轻轻一颤。风从她袖边过,像被细线切开,分成两缕。

竹笠遮着半张脸,遮不住冷白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她站在那里,青黑劲衣束出利落身段,整个人像一张还没拉开的弓。

名字冷。

人也冷。

越冷,越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赵永圣。」

白锦年轻人衣上无尘,身後护卫止步於线外。他自己走到案前,擡手贴册,腕上护腕内侧有细纹一闪,又很快收住。

「李东承。」

年轻剑修擡眼。

剑未出鞘。

人只往前半步,案前石灰便被一道极细的风线推开。

这几个名字一过,人群里的低语少了许多。

不是没人想说。

是这些名字本身就压声。

名册继续往下点。

外州武者、本州武者、世家子弟,各方山门,一个个上前,红印亮过,又退入线内。

点到中段时,执事念道:

「叶霄。」

叶霄上前。

周遭几道目光同时落来。

有探。

有疑。

也有昨夜听过北墙旧屋那场关门杀人的人,眼神微微一变。

叶霄没有看他们。

临册贴上验册石。

红印一热,册边封纹亮起一瞬。

验册石没有异样。

执事只道:

「入列。」

叶霄收回临册,退入线内。

陆青檐、陈照野也先後验过临册。

陈照野收册时,手指在册角轻轻一抹,像确认这东西真在自己手里。他笑了一下,很快又把笑意收住。

後面仍有名字继续响起。

直到最後一名待试者验完,执事才合上名册。

啪。

名册合上的声音不重,牌楼下却彻底静了一截。

「试炼内容,到场公布。」

「途中不得离队。」

「临册不得离身。」

他说完,转身往山门侧後走去。

两列外门弟子在前开路。

待试者跟上。

山门正阶留在雾里。

他们走的是侧道。

侧道绕过正阶,起初还有石灯和旧栏。再往里,灯少了,栏也断了。山壁慢慢逼近,两侧开始出现旧骨、碎甲、断枪。

有些骨粉渗进石缝,被山风磨得发白。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低。

再往前,连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都被山壁吞了半截。

陈照野看着两侧山壁,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地方不像试炼场。」

陆青檐道:「像什麽?」

陈照野看见前方停着几辆归骨街的空车。

车板洗得很乾净。

乾净得反而让人背後发冷。

车旁的人不喊,不催,只把粗麻绳一卷一卷数好,又把白布叠在车尾。山风吹过,白布边角轻轻一动,像有人躺在下面换了口气。

陈照野喉结动了一下。

「像死人有去处的地方。」

叶霄看着那些空车。

「能死在这里的人,至少已经拿到过临册。」

陈照野一怔。

在山下,很多人死得连名字都没有,从没被写进临册里。

在这里,能被推上那辆空车,至少曾被元武山承认过一瞬。

有过名的人,才轮得到山门收屍。

前方雾气被外门弟子以令牌分开。

一道峡口露了出来。

峡口像一张裂开的兽颌,狭长、发白,阴风从里面刮出来。两侧山壁里卡着断枪、碎甲、兽骨,风吹过骨缝,发出细细的响,像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磨牙。

更深处传来一声兽吼。

低、闷、远。

地面几枚碎骨被那声吼震得跳了一下。

人群立刻静了一截。

峡口旁,立着一块灰黑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山功碑。

另一侧还有一块碑,被黑布蒙着,看不见字。

执事停在白骨峡前。

身後外门弟子这才捧出一枚枚青黑色小令。

「第一场。」

「白骨峡猎兽。」

人群里有几道低低吸气声。

执事没有理会。

外门弟子按方才验过的名册唱名,一枚枚山功令递到待试者手里。

令面浮出各自姓名。

轮到叶霄时,外门弟子把山功令递来。

叶霄接过。

令面浮出两个字。

叶霄。

执事声音不高,却压过峡口的风。

「白骨峡开三日。」

「三日後,出口验身。」

「二十功过线,功高列榜。」

他擡手,外门弟子捧出一枚白兽印。

「斩四阶异兽,一功。」

白兽印被按进空白山功令。

令面白纹一亮。

「一功。」

白纹落定,白兽印散成细灰。

执事继续道:

「斩五阶,三功。」

「斩六阶,十功。」

「斩六阶巅峰,五十功。」

人群里有几道呼吸轻了一瞬。

六阶巅峰。

五十功。

这四个字一落,很多人看向峡口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眼里发亮。

有人脸色发白。

执事没有停。

「异兽死後,峡中阵法会摄其血气,凝成兽印。」

「半个时辰内有效。」

「兽印未入山功令前,可以夺。」

「入令之後,功数归身,旁人夺不走。」

他目光扫过众人。

「山功令不可夺。」

「峡中争令,山门不问,死伤自承。」

这句落下,几名待试者的脸色终於变了。

陈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山功令。

令面冰凉。

可他知道,这东西真正发热的时候,往往都沾着血。

执事继续道:

「三日後,未至出口者,淘汰。」

「功不足二十者,淘汰。」

峡口阴风正好卷过众人衣角。

「活着出来,令上满二十功,才算第一场过。」

没人再问。

问也没用。

元武山规矩很短。

死法很多。

峡口旁,那块灰黑山功碑的碑面忽然一暗。

黑光从碑底往上爬,像冷水漫过石面。

一行行名字浮了出来。

裴镜玄。

郭贯伟。

柳照雪。

赵永圣。

李东承。

……

叶霄。

陆青檐。

陈照野。

……

更多名字继续往下浮。

每个名字後面,都是零功。

山功碑只列姓名、山功、排名。

峡中位置、战斗过程,外面一概看不见。

这块碑只认最後落进山功令里的功数。

陈照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山功令,又看向白骨峡。

「杀了也不算落袋。」

他声音很轻。

「兽印没进山功令前,都不是你的。」

陆青檐皱眉。

「会有人抢?」

「会。」陈照野把山功令收进袖里,「抢兽印还算明的,怕的是你刚杀完兽,背後有人等你气散。甚至你与异兽厮杀时,就有人趁机出手。」

陆青檐没再说话,只把右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从附近几名试炼者身上扫过。

叶霄没看人。

他看的是峡口的风。

峡风扑到人脸上,带着骨粉的涩味。风到峡口,本该散开,却贴着右侧山壁往下一沉,把地上一层白灰卷起,又送回雾里。

叶霄看着那点白灰消失。

血味也会这样走。

执事看向众人。

「入峡。」

峡口旧骨间的雾,往两侧裂开。

裴镜玄第一个踏入雾中。

长枪横在臂弯,枪尖微低,枪尾擦过地面,在碎骨上拖出一道浅痕。那浅痕笔直,连半寸抖动都没有。

郭贯伟随後入峡,单手按刀,衣下半截军牌轻轻一晃,又被他按住。

柳照雪压低竹笠,长弓被黑布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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