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权限初亮,满堂失声(2 / 2)

丙七舍不算奢华。

可青石墙挡风,铁炉能熬药,厢房能调息,院中能站桩。

对刚从北墙旧屋走出来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一处能把命缓过来的地方。

陈照野收起扇子时,怀里那张价目纸滑出来半截。

陆小满看了一眼。

纸边沾着药灰,角上还有一小块青色印痕。

她声音很轻:

「那种纸……按了以後,真的能先拿药吗?」

陈照野动作一顿。

叶霄从西厢门口看了过来。

陈照野把价目纸抽出来,摊在竈房窄桌上,用铁算盘压住一角。

「能。」

他说得很平。

「就是能,才坑人。」

陆小满抱着药碗,没有说话。

陈照野指尖点了点纸角那块青印痕:

「青岐药柜这套,我以前见过。」

「卖药是一半。」

「卖急,是另一半。」

「越是没钱、越是病重、越是怕断药,就越容易把手按上去。」

他看了一眼陆小满怀里的药牌,声音低了些。

「手一按,药是拿到了。」

「人也进契里了。」

陆青檐从正屋门内睁开眼,看向那张价目纸。

陈照野把纸折起来,重新塞进怀里:

「昨日若不是给了山钱,他们还会继续推那张纸。」

「不是看小满可怜。」

「是看她急。」

竈房里安静了一息。

叶霄道:

「以後买东西、换东西,你先看。」

陈照野一怔:

「真把这事交给我?」

叶霄道:

「你看得出坑。」

陈照野低头看着那把缺了铜片的铁算盘,指腹在边角蹭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才笑了笑:

「行。」

「我先看。」

第三日傍晚,管舍弟子来记常住。

三枚弟子牌依次扣在帐册边。

青纹各暗四点。

丙七舍院门口那枚临住木牌,被换成了常住木牌。

陆小满站在正屋门後,看着那三枚弟子牌重新挂回叶霄他们腰间。她什麽也没说,只把第二天要熬的药包重新数了一遍。

这里有青石墙,有厢房,有竈房,有炉火,有清水。

也有价。

从这一天起,他们正式在丙七舍住下。

也开始被山功往前赶。

……

之後几日,山功堂前的人没有少,反倒一日比一日多。

那个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还在。

他不再只守夜里,白日也会在任务壁下站一阵。手里偶尔拿一块灰牌任务看,目光却总从堂门外扫过。

第三日,有人说叶霄稳得住。

第四日,有人说他在拖。

到了第六日,话就不怎麽好听了。

「新录首席拖到现在还不来验令?」

「以往哪届首席不是第一二日就把验名任务接了?」

「残阵坡那一手再漂亮,也是靠阵,真到了任务里,未必能起功效。」

「真论正面硬碰,外面可都说他比不上几个新入门的狠人。」

「一个从天渊来的武者,能强到哪去?」

任务壁下,有人低笑。

也有人没笑,只把这些话记下,转身出了山功堂。

外门舍院外的眼睛也换了几批。

巷口卖炭的挑夫不见了,换成一个挑水的汉子,木桶里半桶水从早晃到午後,也没见他挑进哪户人家。

斜对面的汤摊多摆了一张破桌。坐在桌边的人一碗热汤喝了半个时辰,汤凉了,眼睛还在丙七舍那道青石院门上。

他们换了人,换了摊位,换了眼神。

可等的,还是同一件事。

叶霄出门。

丙七舍西厢里,黑边令始终压在桌角。

叶霄几乎不出院门。

白日里,外门东街人声杂乱,矿灯铺的敲铁声一下一下传进舍院。

入夜後,风从院墙外卷过,竈房炉灰忽明忽暗。

叶霄依然在西厢窗下盘膝而坐。

夜星镇罡法一遍遍运转。

罡气沿着骨、脉、窍往下走,像把一口浮在外面的气,慢慢收进骨头里。

第六夜,竈房炉火熄了一次。

小院暗下来。

陆小满已经回正屋睡下,空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凳上。

陈照野靠在东厢门边,铁算盘还扣在掌心里。

陆青檐闭目调息,左肩布带已经干透。

叶霄在西厢睁开眼时,窗外夜色正深。

他擡手,指尖落在刀鞘上。

刀未出鞘。

可那一瞬,西厢里像多了一线极冷的锋。

下一息,那点冷意随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叶霄垂眼。

黑边令还在桌角。

……

第七日清晨。

叶霄推开西厢的门,走入院中。

丙七舍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青石地上凝着一层薄白冷露。隔壁舍有人咳了一声,很快又压了回去。

陆青檐已经站在院中。

左肩外重新缠了一圈布,伤口已经收住,只是那条手臂仍不能发大力。腰间弟子牌压在衣带旁,被晨光照出一线黑铁青纹。

陈照野把缺了铜片的铁算盘扣在腰侧,看见叶霄出门,先擡头看了一眼天色。

「叶师兄,最後一日了。」

叶霄道:

「去山功堂。」

陈照野点头:

「正好。」

「那地方,我也该认认门。」

陆青檐握了握腰间弟子牌:「我也一起去。」

他也想看看任务墙,还有看看兑换栏。外门要活下去,谁都绕不开山功堂。

陆小满站在正屋门边,手里捧着药碗。

她这几日每次都说看院门。

这一次,也还是那句话。

「我看院门。」

叶霄点头。

三人出了丙七舍。

外门东街比前几日更热闹。

新录弟子有不少人陆续领了任务,也有人几日之内把山功花掉大半。

有的看着手中丹药满脸欢喜,有的把新买的长剑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好几遍。

也有的站在任务牌前,盯着最低等的灰牌任务看了很久,最後空着手退了出来。

街边炉火早早烧起。

卖矿灯的小摊挂着一排黑皮灯,灯罩上全是旧刮痕。修兵器的铺子门口,夥计一锤一锤敲着断刀背,火星溅到门槛边,又很快灭在灰里。

越往东街尽头走,人声越低。

那里是山功堂。

山功堂没有彩旗。

堂额下面压着一枚七峰共印,共印旁边,还有一枚云纹小印。外门弟子未必都知道其中门道,只知道山功堂管任务,也管兑换。

谁想挣山功、花山功,都绕不开这道门。

一进门,先看见三面高墙。

左墙挂任务。

右墙列兑换。

中间一面石壁上,刻着山功二字。

字很深,像被刀斧一笔一笔砍进去。石壁下方还有不少旧痕,刀鞘、枪尾、剑匣在这里磨过太多年,硬生生磨出一片暗亮。

堂内站着不少外门弟子。

有人刚交完任务,衣摆还滴着泥血,弟子牌往案上一扣,换回一只青瓷小瓶,拿到手後连瓶塞都没敢拔,立刻塞进怀里。

有人背着断刀站在兑换栏前,眼睛盯着某一行字,亮得吓人,手却迟迟没敢按上弟子牌。

还有人身上缠着血布,目光在疗伤一栏徘徊许久,最後咬牙换了一盒药膏,转身时整张脸都白了半分。

这里没有白给的东西。

可也没便宜货。

能挂上山功堂右墙的,哪怕只是外门兑换,也不是元武城街边铺子能碰的东西。

陈照野一进门,没有去看任务墙。

先看右墙上的兑换栏。

他本来只是想认认价。

可看了几眼,脸上的那点精明便慢慢收了起来。

疗伤。

养脉。

淬骨。

冲关。

修兵器。

借静室。

换功法。

修炼地。

应有尽有。

还有几样东西,他只在元武城老武者的闲谈里听过。那些人说起来时,像是在说山上的仙物,半真半假,没人见过。

可现在,它们就写在墙上。

明明白白。

多少山功可以换。

陈照野盯了半晌,忽然没笑了。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元武山为什麽是元武山。

外面的人为了半瓶好药、半卷残法,能拿命去争。

在这里,那些东西只是外门弟子擡头就能看见的一行字。

但看得见,换不起。

才最磨人。

陆青檐也沉默了。

他的目光停在疗伤一栏。

那一栏里,有一枚丹药标着二十四山功。

二十四。

他刚换出去六功。

前几日,舍籍又扣了四功。

这十功对他已是巨资,可在这里,十功也不够那枚丹药的一半。

他看了一息,便收回目光。

陆青檐握着弟子牌的手指,比刚才紧了半分。

再往上,是内门兑换栏。

那一栏没有特地藏起来,只是平日里覆着一层淡青灰雾。外门弟子站在下面,偶尔能看见几道模糊字影,却看不清全貌。

元武山不怕他们知道上面有好东西。

更好的药。

更强的功法。

更锋利的兵器。

都在那层光幕後面。

看得见影子,才知道差距。

摸不到门槛,才知道自己还在山脚。

就在这时,叶霄腰间弟子牌轻轻一震。

黑铁青纹亮起一线。

内门兑换栏上的淡青灰雾被这一线青光撑开,原本模糊的几道字影,一点点沉下来。

名目清了。

山功数也清了。

堂内说话声,瞬间断了。

有人转头。

有人皱眉。

也有人盯着那几行字,眼神一下变了。

他们终於看清了,上面的东西远胜外门兑换栏。

可看清,不代表能换。

普通外门弟子的牌贴上去,兑换印不会亮,扣功口也不会开。

只有叶霄腰间那枚弟子牌亮着。

那枚小小的兑换印,正悬在几行字後方。

能亮印,才叫有资格。

有人低声道:

「内门兑换栏……」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看向叶霄腰间那枚弟子牌。

牌面上,那六个字很清楚。

本届新录首席。

陈照野只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叶师兄。」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权限,真会让人眼红。」

叶霄没有急着兑换。

他的目光从那几行内门兑换名目上掠过,又落回外门疗伤栏、修炼栏,最後停在左侧任务墙上。

他牌里山功仍近四百。

不少。

可在这座山功堂里,也只是让他比别人多看几道门,多走几步路。

真想往上爬,山功永远不嫌多。

任务壁下,那个袖口磨白的旧外门弟子也在。

他这一次没有看任务。

他看的是叶霄。

堂内有人还在低声议价,有人还在任务壁前犹豫,也有人盯着叶霄腰间那块首席牌,眼神一点点变了。

羡慕有。

嫉妒有。

不服也有。

更多的,是一种被那道权限刺出来的沉默。

直到这一刻,不少人才真正看明白。

新录首席不只是一块牌。

也是一道能越过众人的门。

叶霄收回目光,往案前走去。

那一刻,山功堂里的声音像被人压低了一寸。

案後山功堂弟子擡起眼。

叶霄掌心一翻,黑边令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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