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百席验真,一信归家(1 / 2)

半个时辰後。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先前被药行掌柜遣回河仓的随从快步进门,额角还带着汗。

刚进前厅,便将一张盖着河仓印记的清帐条放到长案上:

「掌柜。」

「河仓十七名脚夫,十二日工钱。」

「全都结清了。」

清帐条展开。

十七个名字。

一个不少。

每个名字後面,都有一枚刚按下不久的指印。

药行掌柜从第一行看到最後,确认无误,才将清帐条推到林砚面前:

「林先生。」

「工钱清了。」

「现在谈药。」

林砚接过清帐条。

从第一个名字核到最後一个。

十七人,一个不少。

他又看了眼河仓印记,这才放下:

「谈。」

药行掌柜将药契拉回面前,提笔:

「三成先款,免了。」

一笔划去。

「十日结帐,改成验药後月结。」

第二笔划下。

「伤房用药,优先供。」

第三笔落下。

药价仍照明价。

掌柜写完,将药契推回去:

「这份。」

「林先生再看。」

林砚扫过那几处新墨:

「刚才不是这份条件。」

药行掌柜沉默了一息。

目光越过长案。

前厅明栏上,那四行字还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

「刚才。」

「是我有眼无珠了。」

林砚重新核过药契,片刻後,拿起印:

「可以签。」

药行掌柜也取出自己的印。

啪。

啪。

两道印先後落下。

前厅里。

另外几份原本已经准备递上长案的契书,也被各自收了回去。

有人带回上城重开。

有人等着东家亲自来谈。

还有人已经在旧条款旁重新落了笔。

从始至终。

林砚没有让任何人改。

也没有替星辰阁多要一文钱。

可随着那四行字挂上明栏。

今日带着契书进门的人。

已经没有一个。

还准备照原来的条件落印。

……

午前。

林砚从明册主册中取出那张原帖。

镇城司那边。

关於叶霄的最後一份正式消息,还停在数月前的外门第三。

星辰阁与叶家又都在外护卷上。

这张帖既然已经入了明册。

那边的旧档,也该更新了。

林砚带上原帖和山信外封,去了镇城司。

文吏接过原帖与山信外封。

先验封印。

元武山总印。

镇岳山纹。

沿途几道州驿转印。

全部对得上。

原帖与外封随即送进镇使值房。

长案上。

数月前那份旧报还在。

叶霄。

元武山外门第三。

王镇城使看完新帖。

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片刻:

「叫顾平来。」

不久。

顾平推门进来。

王镇城使将新帖递过去。

顾平从上看到下。

看到最後。

眉头微微皱起:

「百席?」

王镇城使道:

「元武山内门最前面的一百席。」

「排在前面的都是半步宗师。」

「百席上任何一个,放到整个临渊州。」

「同境没人压得住。」

顾平重新看向最後一行。

百席第九十。

这一次。

他沉默了许久。

半晌。

他开口:

「今晨的事。」

「是我错了。」

王镇城使看了他一眼:

「知道错在哪就行。」

顾平拿起早晨那份旧报,收入旧档。

王镇城使将新帖压到案前:

「照这个入卷。」

「星辰阁、叶家。」

「先核照旧。」

顾平点头:

「明白。」

随後抱起卷册,转身离开。

……

镇城司外。

那名城主府书吏一直等着。

镇城司文吏出来後,他迎上去低声问了几句。

转身便走。

不久後。

城主府西偏厅。

书吏刚进门。

王府管事便擡起头:

「验真了?」

「验真了。」

书吏道:

「山驿封印、镇岳山纹、沿途驿印,全都对得上。」

「原帖已经入了镇城司新卷。」

他顿了一下:

「叶霄。」

「元武山内门。」

「镇岳峰。」

「百席第九十。」

偏厅一下安静。

王府管事低头看向桌上的调询牒。

片刻後。

他伸手拿起。

折回。

收入朱漆文匣。

哢。

匣锁合上。

「撤牒。」

书吏低头:

「是。」

「昨夜那套安排,一并作废。」

「是。」

沈城主终於坐不住了:

「就这麽算了?」

王府管事擡眼看他:

「不然呢?」

沈城主脸色难看:

「昨夜折腾到现在。」

「就因为一个百席第九十。」

「你们连牒都不递了?」

王府管事看了他两息:

「沈城主。」

「你跟叶霄有仇。」

「我知道。」

沈城主冷声道:

「难道靖王府跟他就没有帐?」

「有。」

王府管事答得很乾脆。

沈城主眼神一动。

王府管事却继续道:

「可王府的帐。」

「王府自己会算。」

「什麽时候算。」

「怎麽算。」

「也轮不到你替王府做主。」

沈城主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我只是提醒你。」

「叶霄欠的,不止我沈家的帐。」

「那就更简单。」

王府管事拍了拍身旁的朱漆文匣:

「这张牒。」

「王府不递了。」

「你若还想继续跟叶霄斗。」

「用你城主府的人。」

「走你城主府的路。」

「输赢生死。」

「都是你自己的帐。」

他看着沈城主:

「别再把靖王府拖进去。」

偏厅彻底安静。

沈城主盯着他。

脸色一点点难看下来。

王府管事已经起身,拿起朱漆文匣:

「我今日回临渊府城。」

他看向书吏:

「叶霄的新身份。」

「另抄一份给我。」

「我亲自带回王府。」

「是。」

王府管事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前。

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沈城主。」

「那张协查。」

「我劝你也收起来。」

说完。

推门离开。

门重新合上。

偏厅里只剩沈城主一人。

长案上。

城主府那张地方协查还摊在那里。

靖王府的调询牒。

已经被带出了门。

沈城主盯着桌上那张地方协查。

许久。

砰!

一掌落下。

整张长案从中崩裂。

木屑迸了一地。

……

镇城司东侧後街。

旧药院。

巷口已经安静下来。

半日前盯着这扇门的人,早已撤走。

院门里面。

没人知道外面发生过什麽。

午後的日头落进半边院子。

廊下药炉烧着细火,白汽从陶盖边缘慢慢冒出来。

顾小禾坐在矮凳上择药。

枯叶、坏根丢进脚边竹筐,能用的药材平码进簸箕。

叶母则在竈间揉面。

面团已经醒过一遍。

案边摆着切好的青菜和半碟盐。

她揉得不快。

揉上几下。

便停一停。

顾小禾擡头看见:

「婶。」

「不是让你少做些?」

叶母头也没擡:

「就这一点面。」

「手又没断。」

顾小禾张了张嘴。

最後还是低下头继续择药。

这句话。

她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院子另一边。

小雪抱着旧布偶看了一会儿。

那只原本裂开的耳朵,前两日刚让顾小禾重新补过。

针脚算不上多漂亮。

至少不往外漏棉了。

小雪用手指摸了摸:

忽然又问:

「顾姐姐。」

「嗯?」

「哥哥现在是不是已经真正上山了?」

顾小禾手里的药草停了一下:

「这个我哪知道。」

她擡起头:

「我又没去过元武山。」

小雪皱了皱鼻子:

「林哥上次不是说。」

「哥哥都已经外门第三了吗?」

「那离真正上山。」

「应该不远了吧?」

顾小禾想了想:

「应该吧。」

竈间。

叶母揉面的动作也慢了一点。

小雪摸着布偶刚补好的耳朵,小声道:

「哥哥走的时候说过。」

「真正上山以後。」

「会写第一封信回来。」

说完。

她等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问:

「他不会忘了吧?」

顾小禾擡眼看她:

「真忘了。」

「你准备怎麽办?」

小雪一下坐直:

「罚他。」

「罚什麽?」

小雪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伸出两根手指:

「两串糖葫芦。」

顾小禾看着那两根手指:

「这是罚他。」

「还是奖励你?」

小雪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默默收回一根:

「那就一串。」

顾小禾一下笑出了声:

「怎麽还少了?」

小雪抱紧布偶,一本正经:

「一串就够他记住了。」

竈间。

叶母嘴角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顾小禾笑着摇头:

「行。」

「等他回来,你自己跟他说。」

小雪哼了一声:

「我肯定说。」

嘴上说得硬。

过了一会儿。

她却又转头看向叶母:

「娘。」

「哥哥那张床。」

「今天能不能再去看看?」

叶母仍低头揉面:

「前几日才去过。」

「我知道。」

小雪抱着布偶:

「我就看看。」

叶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风还没停。」

「清石巷少去。」

小雪安静下来。

片刻後。

才轻轻哦了一声。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