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明帖一挂,满堂失声(1 / 2)

林砚继续往下看。

星辰阁照旧。

明册照开,伤房照救,药线照走,工钱照记。

买卖入帐,来路不明的礼不收。

不替任何人递山门关系,也不得借我和元武山的名字压人。

看到这里。

林砚目光停了一下。

隔着一道木门,前厅隐约传来契纸翻动的声音。

方才那封被他原样推回去的自荐书,还摆在药行掌柜手边。

叶霄人在山上。

写回来的第一封信里,却还记着天渊城这些帐。

而他做的也没错。

林砚嘴角那点笑意,又更深了一些。

继续往下。

有人探线,记人、记时、记路。

先退,不接死局。

回信摺痕照旧。

再往後。

只剩最後三行。

林砚看了很久。

没有出声。

直到前厅又传来一声茶盏轻落桌面的声音。

他才沿着原来的摺痕,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入衣襟。

信封里还压着一张窄帖。

纸不大。

正面四行。

右下另写四个小字。

可入明册。

林砚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明白叶霄为什麽要另写这一帖。

星辰阁照旧做事。

不借元武山压人。

也不拿百席身份逼谁让步。

可也该让那些一直盯着星辰阁、盯着叶家的人知道……

叶霄如今。

站到了哪里。

叶霄从来不是喜欢把自己做过什麽挂在明面上的人。

既然特意写了这一帖,又准入明册。

意思已经很清楚。

来谈生意的。

星辰阁照旧谈。

按契。

按帐。

按原来的规矩。

可有些人若还想把手伸向星辰阁。

伸向叶家。

那便先把这四行字看清。

再掂量一下。

这只手。

还该不该伸。

林砚看了片刻。

将窄帖收进掌中。

门外。

梁槐已经等了一会儿。

直到後堂彻底安静下来,才擡手轻敲门框:

「林哥?」

林砚起身打开门:

「拿明册。」

梁槐快步进来。

林砚将窄帖递给他。

梁槐低头。

阁主叶霄。

已入元武山内门。

峰属镇岳。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四行字。

一眼就能看完。

梁槐却站着没动。

又从第一行连看了好几遍。

最後。

目光钉在最下面那一行。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他喉结滚了一下:

「百席……」

「第九十?」

「嗯。」

梁槐猛地擡头:

「先前传回来的,不还是外门第三?」

林砚看着他:

「那是数月前。」

梁槐张了张嘴。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隔着那道木门。

药行掌柜方才那句「现在谈,还早」,仿佛还留在前厅。

梁槐重新低头。

窄帖上的墨早已干透。

第九十。

一个字都没变。

他缓缓吸了口气:

「我去入明册。」

「原帖入主册。」

林砚道:

「另抄一份。」

「挂前厅。」

梁槐点头。

刚转身。

林砚又道:

「照原文抄。」

梁槐回头。

「四行,一个字别添。」

林砚擡手按了按怀里的私信:

「老样子,该谈的生意照旧。」

「山门关系不卖。」

梁槐神色一正:

「明白。」

……

原帖收入明册主册。

帐房另取窄纸。

照原文抄下四行。

一字未添。

很快。

新帖挂上前厅明栏。

最先注意到的,是门边一名正在翻契书的管事。

他擡头看了一眼。

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旁边两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内门?」

有人低声念了一句。

再往下。

「百席第九十……」

他们未必都知道这几个字究竟有多重。

可前厅里。

有人知道。

那名药行掌柜已经从侧席站了起来。

一步步走到明栏前。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一路往下。

已入元武山内门。

峰属镇岳。

最後。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掌柜站在那里。

久久没动。

前厅原本还有些契纸翻动的声音。

此刻。

也一点点停了下来。

方才药行掌柜与梁槐那番话,并没有避人。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听到,可坐得近的几名管事,都听得清楚。

百席。

放到整个临渊州。

同境之内,没人压得住。

而叶霄。

入内门,他敢看好。

至於百席。

再磨十年八年。

一路都顺。

兴许才能碰一碰最末几席。

这些话。

才刚说过不久。

现在。

明栏上却已写着……

百席第九十。

前厅里几名管事的神色都变了。

有人重新看了一遍明帖。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契书。

药行掌柜仍站在明栏前。

许久。

才转身回到侧席。

另一名管事沉默片刻。

将膝上的契书重新摊开。

从第一页。

重新往下看。

……

同一刻。

上城。

城主府西偏厅。

门窗紧闭。

长案上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靖王府调询牒。

一份城主府已经拟好的地方协查。

王府牒上写着两个名字。

叶氏。

叶小雪。

理由也不复杂。

靖王府重查一桩旧案,需要叶氏前往临渊府城补几句问话。

叶小雪年幼,随母同行。

问完。

再送回来。

整张牒里没有一个抓字。

也没有定罪。

看上去。

不过是请两个人去一趟临渊府城。

可这两份文书一旦真正落下。

叶母和小雪便要离开天渊城。

一路去往临渊府城。

进靖王府的门。

沈城主坐在长案一侧。

对面是一名深青常服的中年人。

衣着普通。

桌角那只朱漆文匣上,却压着一道靖王府纹。

靖王府外务管事。

昨夜才从临渊府城赶到天渊城。

沈城主扫了一眼桌上的地方协查:

「镇城司那边没成。」

王府管事擡眼:

「顾平今早提过了?」

「提了。」

沈城主道:

「王镇城使没准。」

王府管事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多少意外:

「王镇城使出了名的谨慎。」

「这次牵的又是叶霄的家人。」

「顾平想让他撤先核。」

「机会本就不高。」

他端起茶盏:

「何况顾平本来也只答应提。」

「没说一定能成。」

「他未必真出全力。」

沈城主看了他一眼。

昨夜。

靖王府的调询牒送到城主府以後。

他便让人抄了一份,送到顾平手里。

牒上的人名。

顾平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只让送卷的人带回来一句话。

星辰阁与叶家的外护照旧。

但那道凡涉及两处,都要先压镇使案的特殊先核。

他会提撤。

能不能撤。

王镇城使说了算。

至於撤掉以後。

靖王府做什麽。

城主府做什麽。

都与他无关。

沈城主当时听完,只冷笑了一声:

「撇得倒乾净。」

顾平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替什麽让路。

只是他肯做的不多。

剩下的。

更是一概不认。

如今。

先核没撤成。

王府管事不再提顾平,直接将两份文书并到一起:

「既然王镇城使要亲自看。」

「那就给他看。」

「现在送镇使案。」

沈城主擡眼:

「你觉得他会放?」

「未必。」

王府管事答得很平:

「这张牒到了他手里,他一定会看得很细。」

「所以我才想让顾平先出面。」

沈城主道:

「那你还送?」

「为什麽不送?」

王府管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书:

「我刚刚已经说了,旧案是真的。」

「调询也有来由。」

「该有的手续都齐。」

「王镇城使若真要拦。」

「总得从这张卷里。」

「找出一个能写下来的理由。」

他擡眼看向沈城主:

「找得到。」

「我们退。」

「找不到。」

「就算他真不放,我也要他照章往下走。」

沈城主沉默片刻:

「你倒是不怕。」

「有什麽可怕的?」

王府管事低头看向牒上的两个名字。

沈城主也在看。

片刻後,他道:

「叶霄已经是元武山外门第三。」

「你们就真不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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