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黄兽眼彻底盯死叶霄。
前蹄再次刨地！
叶霄抹去唇边血迹。
锵！
沉黑长刀出鞘。
王兽再度逼近。
叶霄一刀横斩左肩！
铛——！
刀锋正中肩甲。
火星沿着刃口向两侧炸成一片。
巨大的反震顺刀身一路撞回虎口。
叶霄手腕猛地一沉。
沉黑长刀仍被震开半寸。
王兽肩头那片玄甲只是多出一道发白刀痕。
甲没开。
玄脊犀王已经甩首横扫。
那根过长的银灰独角撕开大片灰雾，横砸而来。
叶霄不再跟它换力。
坠星第一步。
落向左前。
角锋擦着身侧过去。
叶霄已经贴进独角内沿，刀锋由下往上，直切左前膝後那道最窄的甲缝。
嗤！
刃口一进去，先挑出一道细长血线。
下一瞬。
玄脊犀王重蹄落地。
伤口被整条前腿的重量猛地一扯。
暗红兽血顿时从甲缝里甩出一片。
几点热血溅上护体罡，顺着罡面滑落。
更多血珠砸进灰白骨粉。
啪。
啪。
很快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玄脊犀王左前腿狠狠一沉。
暴吼声震得附近雾层同时翻动。
下一蹄。
仍然踩住。
轰！
骨壳成片崩碎。
那条伤腿只是矮了一瞬，庞大兽躯便重新顶了起来。
第二步。
叶霄向後斜落。
玄脊犀王追着压来。
受伤的左腿每次落地，都会在骨粉里留下大片暗红。
银角贴着叶霄左肋扫过。
护体罡向内凹出一道长痕。
山袍同时裂开。
肋侧渗出几线鲜红。
叶霄脚下不停。
身後，他第一步站过的那块硬地已经被上涨的毒雾舔过。
灰草迅速卷黑。
能落脚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少。
第三步突然折向右侧。
玄脊犀王紧跟着强转。
它的重躯太大。
这一拧，右後脊侧那道旧裂顿时被整个牵开。
哢。
几片松动玄甲掉进灰泥。
裂口下方那抹银黑也露得更深。
叶霄余光扫过。
第三步继续向前。
沉黑长刀也顺着步势掠出。
那道旧裂只在身侧晃过一瞬。
转眼便被王兽庞大的後身重新带开。
高脊边缘。
秦渡的目光在那道旧裂上停了一下。
第四步。
叶霄先抢进王兽右前。
刀锋压低，正停在它下一蹄必经的位置内侧。
玄脊犀王追转。
粗壮右前蹄重重落下！
蹄缘落下的一瞬，沉黑刀锋骤然一压。
巨蹄落点偏开一丝。
轰！
巨蹄依旧凭蛮力砸进骨地，硬实骨壳当场陷出一个深坑，碎裂沿着蹄边向外炸开。
就是这一丝偏差，让玄脊犀王整副肩架向外错开一线。
右後身慢了半拍。
叶霄也被这一转逼到硬坡边缘。
身後不到半丈，灰青雾头正贴着坡面往上爬。
玄脊犀王彻底暴怒。
庞大後身猛地一拧，粗壮兽尾撕开灰雾，直抽叶霄腰侧！
啪！
叶霄左臂横起。
兽尾先重重抽在护体罡上，罡面瞬间向内弯出一道弧形凹痕，震纹沿左臂外侧猛地荡开。
整条前臂当场一麻。
下一瞬，余力已经穿过格挡，重重撞进肋侧！
砰——！
叶霄整个人横飞出去。
身後就是浓雾。
高处，柳照雪瞳孔骤然一缩。
夜风掠过骨脊，吹开她鬓边几缕黑发，露出雪白侧脸。
看见叶霄越过坡沿的一瞬，她眸中的冷静终於乱了一线。
「叶霄！」
长弓骤然拉满。
箭锋追向坡下。
人已经不见。
轰！
叶霄整个砸进浓雾。
灰青雾浪冲起数尺，又迅速重新合拢。
年轻弟子脸色一下白了：
「下面是浓雾……」
秦渡没出声。
握着旧图的五指却把纸角攥出一道摺痕。
骨壁下那名中毒弟子的呼吸仍浅得吓人。
他不过多吸了几口，就已经成了这样。
一息过去。
雾里没有动静。
柳照雪仍保持着满弓，扣在弦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下一瞬。
哗——！
一道沉黑刀锋突然从浓雾里劈了出来！
灰青雾面被硬生生撕开。
紧接着，一只手扣住坡沿。
正是那截斜插长骨外侧。
叶霄借力翻上硬坡。
方才坠进雾里的刹那，毒气已经灌入口鼻。
肺腑灼痛刚起，命格中尚存的燃料便开始消耗。
毒蚀刚在血肉里留下反应，身体已经被重新往原本的状态拉回。
毒进得来。
留不住。
叶霄翻身落地。
山袍沾满灰青湿气，发梢也凝了一层水意。
脸色没有泛青。
呼吸也没有中毒後的杂音。
可王兽留下的伤还在。
左臂依旧发麻，肋侧山袍裂开，几线鲜血已经沿着衣摆往下淌。
柳照雪扣在弦上的手指终於松了一线。
下一瞬。
箭锋重新压回玄脊犀王左眼。
她没问。
叶霄也没擡头。
第五步。
落下。
鞋底正压在那截斜插长骨旁。
玄脊犀王浑黄兽瞳猛地一缩。
喉间低吼翻起。
兽首再次压低。
再撞！
银灰独角切开雾层。
两丈。
一丈。
叶霄直到最後一刻才错开半身。
王兽受伤的左前蹄重重踏上那截长骨。
哢——！
一声空响从骨腔深处炸开。
整根长骨猛地往下一沉！
下方早已松空的骨壳随之塌穿。
轰！
灰泥、碎骨从蹄边向两侧喷起。
玄脊犀王整条左前腿猛地陷下去一截，肩背跟着往前一栽。
它低吼着绷紧重躯，两条後蹄猛地蹬进骨地。
轰！
骨壳再次崩裂大片。
庞大的前身硬生生往上顶起。
第六步已经落下。
叶霄切进独角内侧。
距离近到能看清王兽鼻腔里喷出的白热气流。
玄脊犀王借着後腿那股力猛然扬首！
银灰独角由下往上暴挑。
叶霄没有碰角尖。
沉黑长刀一转。
刀背贴上角根外侧。
铮——！
刺耳摩擦声骤然拉长。
一串火星沿银灰角根向上窜起。
叶霄手腕顺势一带。
借的就是王兽自己上挑的那股力。
兽首再扬半寸。
喉下彻底露出。
叶霄双足落定。
脚步第一次停住。
高处，柳照雪的箭锋已经跟了六次。
弓弦始终没松。
秦渡的视线却落向低坡。
带血的左前蹄。
右侧塌开的深坑。
还在继续下沉的长骨。
几次追转下来，那具看似蛮横无匹的庞大重躯，落脚已经一次比一次别扭。
秦渡握着旧图的手慢慢收紧。
玄脊犀王也终於察觉到了危险。
兽首猛地向下压，要把刚刚露出的喉口重新藏回独角与前胸之间。
叶霄擡眼：
「左眼。」
崩——！
弓弦炸响。
柳照雪这一箭终於离弦。
黑羽箭切穿翻卷灰雾。
玄脊犀王左眼刚刚转向高处。
噗！
箭锋斜钉进眼眶！
暗红兽血顺着箭杆猛地甩开。
玄脊犀王爆出一声震耳狂吼。
头颅本能向右狂摆。
银灰长角彻底离开中线。
左前伤腿还陷在不断下沉的长骨旁。
右前蹄仓促向旁边补力，正踩上第四步留下的深坑边缘。
轰！
早已布满裂纹的坑沿当场塌下。
巨蹄往下一陷。
王兽整个前身再次向右歪去。
後腿慢了。
兽首也回不来。
六步留下的错位，在这一刻同时扣紧。
玄脊犀王仍在强挣，两条後蹄猛地钉进骨地，硬要把歪掉的前身重新顶回来。
就在这时。
右後脊侧那道旧裂忽然狠狠一震。
哢！
两片松动玄甲直接崩飞。
裂口深处。
银黑骤亮。
紧接着，整条後脊一节节震起。
一节。
两节。
灰黑甲缝间接连透出银黑微光，一路往肩背逼去。
到了最後数节。
停住了。
玄脊犀王猛地仰头！
吼——！
声浪迎面轰开灰雾。
大片雾层向外翻卷。
低地里几头正在迁行的成年玄脊犀同时一颤，本能向两侧错开身位。
更高处，几块本就松动的骨石也被震落，沿坡一路滚下。
玄脊犀王两条後蹄狠狠干进骨地！
轰！
骨壳大片塌裂。
陷在坑沿里的右前蹄，也被一点点往外拔。
秦渡脸色终於变了：
「它在冲最後一道！」
还没过去。
银黑只差最後一截。
王兽的右前蹄继续往外擡。
叶霄眼神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