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镇岳三钟,灭骨黎族(2 / 2)

刚才那个年轻弟子也站在人群里,先前那点紧张已经淡了些,眼底反而隐隐发亮。

等最後几批弟子赶到,通往殿前的峰道渐渐空了下来。

很快,两名执事擡来一方长案。

一张发黄的旧边图在案上铺开。

前面几名年长弟子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叶霄却只认得上面的山口、旧关与商路。

至於是哪一片边地,他确实没有接触过。

「没看过这一线?」

身旁传来声音。

叶霄侧过脸。

说话的男子二十七八岁,身形修长,一身峰袍束得利落,腰间只悬一柄窄背长刀。

左眉尾有道浅疤。

人站得松,右手却始终离刀柄不远。

「第一次。」叶霄道。

男子点头:

「难怪。」

「你入门才一年多,这一线以前和你没什麽关系。」

叶霄问:

「你知道我?」

「人不认识,名字认识。」

男子笑了下:

「外门一路打进百席,又只用了这麽点时间。镇岳里没听过你名字的不多。」

他略一点头:

「何炎初。」

「三锺都响了,接下来多半少不了并肩作战。先认个脸,不算坏事。」

「叶霄。」

何炎初乐了:

「你这个不用再报。」

叶霄嘴角轻轻动了动。

何炎初目光还落在前面的长案上,随口道:

「对了,你第一次碰三锺,有件事先跟你说一声。」

叶霄看向他。

「真出了峰,和平时接任务不一样。」

「战场上的功,峰里会记。斩敌也好,守住一条线也好,真打出了结果,回来就是山功。」

他顿了一下:

「战利更简单。」

「谁拿到手,谁的。」

「死人身上有什麽,战争中能翻出什麽,各凭本事。峰里不管这个,也不会向你索讨。」

何炎初这才侧过脸:

「不过东西归东西,军令归军令。」

「真为了抢东西把自己的线丢了,峰里会先问你的罪。」

叶霄点头:

「明白。」

何炎初没再多说。

他朝长案上的旧图示意了一下:

「这一带我以前跑过几趟。」

「下面是人族北境。」

「中间,骨黎王庭。」

「再往北,就是赫罗族。」

叶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原本散在纸上的山口、旧关与商路,一下有了前後。

何炎初道:

「骨黎族和人族结盟很多年了。」

「赫罗族往南,他们先接。」

「真接不住,镇岳峰才往前。」

「不过他们的实力比起赫罗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镇岳峰时常出面。」

话音刚落。

执事一列中,一个鬓角灰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何炎初收声。

鬓角灰白的执事来到长案前,手掌落在骨黎王庭东侧。

「这一带。」

「我守过很多年。」

他的手缓缓移到一条已经褪色的山路上。

「当年骨黎族东关破过一次。」

「数千骨黎族众被堵在东岭。前面是赫罗族,後路也断了。」

他的指尖顺着那条旧线缓缓往前。

「这条路,就是那时候开的。」

「当时我也在。」

「原来的山道已经塌了。我峰进去,沿着两座险岭重新开军路。」

「伤兵得过,辎重得过,後面的族众也得撤。」

「整整三日。」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旧线尽头。

「最後一批伤兵,才从这里出来。」

鬓角灰白的执事声音一直很平。

手指继续沿着旧图往前。

「这几处补给点。」

「这两条退路。」

「还有这里。」

一处处旧记被点过。

图上的墨已经很淡了。

後来补上去的线,却还看得出来。

「都是後来留下的。」

「怕的是下次赫罗族再压过来,他们还会被堵死。」

他的手慢慢停住。

「後来。」

「这张图留给了骨黎族。」

山风掠过黑石坪。

泛黄的旧纸轻轻动了一下。

鬓角灰白的执事擡起头。

「现在。」

「他们把它交给了赫罗族。」

这话一出,黑石坪上的细碎兵甲声也停了。

另一名执事来到长案旁,将一张新图压在旧图边上。

还是同一片山河。

可两张图一对,原来的驻点、补给线与几处要口,已经全部换了位置。

「我峰察觉骨黎王庭有问题以後,旧点先撤,新线只走山门内令。」

执事点了点那张发黄的旧图。

「这张图当年是真的。」

「我们也没收回。」

「骨黎王庭不知道,我峰早已经换线了。」

他的指尖随後点过几条旧路。

「近几日,旧路重开。」

「骨黎主战部在往这里收。」

「赫罗族那边的援手和东西,也在沿这些路往南走。」

执事收回手。

「该进来的,已经进来了。」

「该露的,也都露了。」

「所以今日三钟响。」

风从长案上掠过。

两张边图轻轻摩擦。

一名执事将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留影石放上长案:

「边线斥候留下的。」

「只有这一段。」

指尖按下。

石面泛起一层灰光。

画面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

视角很低。

像是隔着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石门偷偷留下来的。

门後是一间低矮石室。

墙角靠着一名镇岳弟子。

峰袍已经被血浸得发暗,一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人靠着石墙,连坐直都已经做不到。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手腕下方放着一只浅口石钵。

里面已经积了小半暗红。

嗒。

一滴血落进去。

一个骨黎族战兵蹲在他面前。

额骨两侧各生着一支灰白短角,贴着头骨向後斜出。同色骨纹从颧侧一直没入耳後。

左耳缺了一角。

残耳上穿着一枚乌铜环。

战兵解开镇岳弟子腕上的血布。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短刃一挑。

薄痂裂开。

血重新渗出来,沿着手腕滴进石钵。

嗒。

画面外传来声音:

「这个还能撑多久?」

缺耳战兵按了按那名镇岳弟子的颈侧,目光又扫过石钵。

「一个时辰。」

「先留。」

外面的人又问:

「下一批?」

缺耳战兵站起身。

残耳上的乌铜环轻轻晃了一下。

「商队那边还有十七个。」

灰光骤然断掉。

刚才还清晰可闻的滴血声,一下没了。

黑石坪上只剩山风。

那个年轻弟子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

过了片刻,手重新落上刀柄。

这一次,没有再松开。

鬓角灰白的执事仍站在旧图旁。

他的手,还压着当年亲自参与开出的那条山路。

一息。

两息。

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

一卷旧盟契随即被放上长案。

执事翻至末页:

「引外敌入境。」

「泄盟防。」

「开战路。」

「三者犯一,自弃盟契。」

卷页合上。

「骨黎王庭。」

「三条皆犯。」

「峰主裁令已落。」

最後一声纸页合拢的轻响散去。

一道道目光越过那张发黄的旧图,越过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最终落向最高处。

镇岳峰主始终站在那里。

旧图铺开。

新图压下。

留影亮起。

盟契合拢。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此刻。

峰主向前一步。

最上方那一级石坪,仍只有他一人。

山风掠过黑石坪。

衣袍轻响。

峰主目光扫过整片殿前。

「旧契已废。」

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传遍黑石坪。

「镇岳出征。」

下方,有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更多的人,只把手落上了兵器。

峰主停了一息。

「灭骨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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