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黑渊滴血,旧罪见天(2 / 2)

整段浅槽当场崩裂。

原本朝黑渊汇去的血线被截断。

另外几人也随之动手。

哢!哢!

一道道石槽接连碎开。

血不再往裂谷里流。

黑暗中的刮擦声没有马上消失。

片刻以後。

又响了一次。

沙——

比刚才更近。

年轻弟子下意识朝裂口看了一眼。

何炎初已经开口:

「别管下面。」

「先把人带远。」

众人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绳索一道道断开。

能自己站的,先扶离裂口。

站不住的,直接背走。

年轻弟子也反应过来,转身去解最近那根木桩上的绳索。

叶霄则走向另一边。

绑在那里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身粗布罩衣已经又脏又硬,脸色白得发灰。

两只手很粗。

指甲缝里还留着常年接触药材後怎麽也洗不净的深色痕迹。

手腕上不止一道伤。

最新那道才刚重新结起薄痂。

往上还有不知多少道颜色更暗的旧口。

肋下同样有伤。

血迹早已发暗。

一直没人真正替他处理。

叶霄刀锋一划,绳索断开。

男人身体软下来。

叶霄伸手托住。

他能察觉男人的生命气息飞快流失。

男人眼皮轻轻颤动。

过了片刻,才勉强睁开。

涣散的视线在叶霄身上停了很久。

最後落在那道镇岳山纹上。

他的手动了一下。

第一次没能擡起来。

第二次。

终於抓住叶霄袖口。

很轻。

众人都没出声。

男人看着那道山纹,五指抓了一会儿。

一点点松开。

滑落。

垂下。

叮。

一把旧铜钥匙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碰在石面上。

钥匙尾端,那块被多年摩挲得发亮的小木牌翻了个面。

同春。

叶霄的手停了一下。

刚才在药铺里看过的帐册重新浮进脑海。

墨色还新。

伤药先取,帐等过冬再结。

那记得是人情,也是人族对骨黎族的好……

但眼前这人。

已经没了呼吸。

叶霄看了他一息。

俯身捡起钥匙。

收入袖中。

另一边,木桩上的人也陆续被解了下来。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灌下两口药,靠着岩石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稳。

刚才那个年轻内门蹲到他旁边:

「他们一直把你们关在这里?」

男人点了一下头:

「嗯。」

「多久了?」

男人沉默片刻:

「我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人了。」

年轻弟子回头看去。

有几根木桩还在解人,旁边却也有几根早已空了。

粗绳仍挂在那里,磨得发亮,桩脚的血槽里积着一层又一层洗不净的暗褐血垢。

「他们一直这样放血?」

「嗯。」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一道旧伤已经发硬,旁边还有一道刚重新结痂的口子。

「隔几天一次。」

「伤口合了,就再割开。」

年轻弟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一直放到什麽时候?」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才道:

「能撑,就留着。」

年轻弟子怔了一下。

目光落向旁边那些空着的木桩。

「那撑不住的呢?」

男人也看了过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随後望向黑渊:

「解绳。」

「扔下去。」

周围一下安静了。

年轻弟子盯着那几根空木桩:

「活着也扔?」

男人声音沙哑:

「快死的。」

「没气的。」

「他们觉得留着没用了,就扔。」

黑渊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刮擦。

沙——

比刚才更近。

年轻弟子的手一点点握紧刀柄:

「下面到底是什麽?」

男人望着黑渊,眼里的惧色明显深了: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麽。」

「只知道血流下去以後,下面很快就会有动静。」

年轻弟子皱眉:

「刚才那种声音?」

「嗯。」

男人点了点头:

「一开始很远。」

「血流得越多,刮石头的声音就越近。」

「但我们从来没看见过是什麽。」

年轻弟子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裂谷:

「那些被扔下去的人呢?」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人刚扔下去,下面就会响。」

「有时候是一处。」

「有时候好几处一起响。」

他停了一下。

「然後人开始惨叫。」

年轻弟子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再然後?」

男人看着那片黑暗:

「叫不了多久。」

「很快就没声了。」

沙——

裂谷深处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

没人再问下面是什麽。

片刻以後,年轻弟子才低声问:

「你们都是从哪里被抓来的?」

「走商的。」

「押货的。」

「也有在北边路上失踪的。」

「还有盟市讨生活的。」

男人慢慢看过周围那些人:

「有人来了没多久。」

「有人比我早得多。」

年轻弟子看了一眼那些空着的木桩:

「这种地方,就这一处?」

男人摇头:

「不是。」

他缓了口气,声音依旧沙哑:

「我听押我们的人说过,东边也有人往黑渊送。」

年轻弟子的脸色一下变了:

「也是放血?」

「嗯。」

宋怀石原本已经走向东南,听见这里,脚步停了一下。

他擡头望向东面的群山:

「旧盟线往东,确实还有几道黑渊裂口。」

再回头时,他的目光从那些空木桩上掠过。

旧绳还挂在那里。

桩脚的血槽一层层发黑。

队伍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出山的时候,我还觉得……」

众人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弟子。

她盯着那些木桩,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峰主那句灭族,是不是太重了。」

黑渊深处。

沙——

黑暗深处,忽然有什麽东西刮过岩壁。

女弟子看着那片黑暗:

「现在不觉得了。」

她停了一息。

「这群畜生。」

「就该死绝。」

没人接话。

刚才一直问话的年轻弟子低下眼,五指无声收紧了刀柄。

何炎初已经转头看向东南:

「人还在前面。」

「先把伤者带回主路。」

众人立即动手。

能走的互相搀扶,站不住的直接背起。

不过片刻,一行人已经重新回到主路。

离开黑渊时,宋怀石忽然在碎石坡下停了一步。

荒草之间,还压着两道很旧的车辙。

从黑渊边绕出来,贴着山脚一路往东南去。

车辙已经很浅。

可常年有人走,草一直没能真正长死。

宋怀石看了一眼:

「这里平时也有车进出。」

何炎初问:

「往哪?」

宋怀石顺着车辙望去。

前方先是一道低矮石坡。

更远处,还有第二重山脊横在群山之间。

「和我们追的方向一样。」

「前面是座石堡。」

年轻内门看向他:

「今天抓走的人,会不会也是往那里去?」

宋怀石点头:

「主路上的车辙、脚印都朝那边。」

「翻过第一道坡,中间是一条石谷。」

「再过第二道坡,就是堡门。」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眼身後的黑渊:

「旧盟市、这处黑渊,还有东边几处旧哨,平日应都是那座石堡的人在管。」

刚才被就救下的男人听见石堡二字,忽然开口:

「往这里送人的,也是他们。」

何炎初回头:

「确定?」

「确定。」

男人擡起伤痕累累的手,指向东南:

「每次来人,都是从那边过来。」

何炎初没再问。

就在此时。

北面群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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