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下去,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王镇城使握刀的手一下紧了:「抽多久了?」
「不知道。」
叶霄扫过那些不断从城中汇来的细线:「但不是今天才开始。」
王镇城使眼里的杀意一下重了。
叶霄已经重新看向阵势:「先拆阵。」
灰袍老者五指猛地收紧。
阵势再次收紧。
刚才那枚黑钉已经断了,可原本经过那里的阵力没有跟着散开,几道黑线很快从旁侧绕过。
顾昭衡脚下的拖拽仍在。
王镇城使刚多出来的那点余地,也重新被面前的攻势吃掉。
叶霄看得更清楚了。
外线断一处,阵力便从别处绕过去。
每绕一次,藏在里面的结构就会多露一截。
叶霄目光顺着新接上的阵线一扫,落向染池东沿。
随後看向王镇城使:「染池东沿。」
「第三块石头。」
王镇城使没有迟疑。
一名邪教徒迎面一掌。
这一次,他无法全躲。
肩前空气猛地一凹。
护体罡替他挡下大半掌力,余劲依旧撞进肉里。
王镇城使闷哼一声,借着这一掌抢出两步,长刀砸下。
轰!
第三块池沿整个炸开。
多年凝死的暗色染料壳和碎石一同飞出去,下面露出三根纠缠在一起的乌线。
叶霄道:「最左。」
王镇城使反手再斩。
黑线断裂。
嗡!
整座阵又震了一次。
缠在王镇城使脚下的力道松开少许,旁侧几道黑线很快绕过来,重新接上。
王镇城使只多出一口喘息。
叶霄却顺着这一绕,又看见了更深一截阵路。
一名灰袍头目已经提刀杀至。
当!
两刀相撞。
王镇城使被震退半步,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他只能横刀硬接。
顾昭衡那边也一样。
两处外线接连被斩断,只让她终於能把脚站住。七个人重新围上,依旧把她拦在原处o
顾昭衡挡住两刀,余光从叶霄身上掠过:「废城那次,你还没这麽快。」
叶霄道:「还没完。」
顾昭衡下一剑明显更重了。
灰袍老者已经顾不上他们。
十几道阵线再次往叶霄身上合,十几个人同时扑来。
第一名邪教武者从左侧抢进。
叶霄先一步踩进两道阵线闭合前的空处。
对方借阵的一步落空。
刀鞘横撞。
砰!
人影直接飞了出去。
第二人从右侧出拳。
拳还没真正借到阵势,叶霄已经侧开半步,拳锋擦衣而过。
第三人堵前。
第四人封后。
脚下黑线同时转动。
阵仍在收紧。
叶霄每一步,都只赶在它真正合死以前,抢到下一处落脚的地方。
一步。
又一步。
十几个人越围越紧。
他眼里的阵路却越来越清楚。
叶霄脚下一落。
本该合死的三人之间,硬生生多出了半尺。
沉黑长刀出鞘。
最前面那人仓促横刀。
这一刀不算快。
他看得清。
也来得及挡。
两柄刀真正撞上的一瞬。
轰!
一直藏在沉黑长刀里的重劲骤然释放。
对方肩前空气猛地一凹。
护体罡当场震散。
横在身前的长刀被硬生生压弯。
他双臂同时往下一沉,刀身几乎贴到胸前。
脚下青砖紧跟着成片炸开。
下一刻。
人才飞了出去。
轰然撞穿一架早已腐朽的晾布木架。
木梁折断。
旧铁钩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剩下两个人脚步同时一顿。
灰袍老者脸色更沉。
右掌猛地按住中央粗黑钉:「外线全开!」
「给我收!」
嗡粗黑钉剧烈一震。
所有阵线同时绷紧。
染池下方积蓄已久的气血被一把搅动,顺着黑线灌回整座大阵。
顾昭衡脚下刚刚松开的落点再次一偏。
王镇城使才抬起长刀,肩背便被阵势猛地往下一拖。
叶霄胸腹间同样一空。
又一缕气血被抽走。
依旧很少。
真正涌回来的,却是半个下城无数个「一点」汇在一起的力量。
几条街外,端着饭碗的汉子忽然扶住门框。
井边打水的人手上一软。
更远处,那名久病老人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灰袍老者狞笑:「看懂又怎麽样?」
「你们三个气血再盛他五指死死扣住粗黑钉:「耗得过半座下城?」
顾昭衡握剑的手紧了一分。
王镇城使脸色更难看。
阵还在抽。
拖得越久,城里那些本就病弱的人越危险。
灰袍老者盯着叶霄:「想破阵?」
「来。」
他拍了拍身前那根粗黑钉:「你敢动它,外面的线就一起倒冲。」
「到时候死多少人,你自己算。」
王镇城使猛地看向叶霄:「叶霄!」
叶霄没动。
清感已经顺着粗黑钉往下走了一遍。
数十道外线确实都压在这里。
粗黑钉一断,已经绷紧的外线真会倒冲。
可那些阵线进入粗黑钉以後,还在往後走。
叶霄抬眼:「这句话是真的。」
灰袍老者嘴角刚动。
叶霄已经转身:「可它不是阵心。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
叶霄径直走向後面的旧染池。
「拦住他!」
「快!」
十几道人影同时扑来。
顾昭衡一步挡到叶霄侧前,方背古剑抬起:「你拆。」
「人给我。」
剑锋尚未落下,前方三丈旧砖已经往下一沉。
杀阵立刻横扯。
那道整齐下沉的砖线再次被拖斜,顾昭衡脚下也被扯开半步。
人却仍旧挡在叶前面。
古剑横扫。
轰!
最前面三人同时被逼退。
第四人刚从侧面切入,又被她一剑截住。
她依旧杀不出去。
可这些人,也过不去。
够了。
另一侧,王镇城使刚要靠近染池,那名灰袍头目已经提刀拦住。
当!
两刀撞在一起。
王镇城使被震退一步。
对方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他咬牙横刀,再次顶了回去。
顾昭衡挡人。
王镇城使拖人。
叶霄已经踏进那座乾裂的旧染池。
很久以前,同样在天渊,同样是银钉乌线。
那时候,他只能找出那个关键的口子。
叶霄停步。
清感落下。
粗黑钉之後,所有真正承力的阵线又转了一次。
最後。
全咬进染池底下。
就是这里。
灰袍老者脸色已经白了:「别让他落刀!」
刀落。
轰一!
乾裂的旧染池轰然炸开。
碎石暴射。
凝了多年的黑红染料壳成片崩碎。
烟尘翻卷间,一块只有巴掌大的灰白阵石露了出来。
不起眼。
十几道真正承力的黑线从四面汇入阵石。
进去以後,只剩一道更细的黑线从背面返出,重新接回整座大阵。
染池下积着的气血,也正沿着那些线不断灌入其中。
灰袍老者眼里的最後一点镇定终於散了:「不」
叶霄已经抬刀。
刀锋避开那些仍旧绷紧的来线,贴着阵石背面一转。
斩向那道唯一返出的细线。
咔嚓!
细线先断。
灰白阵石紧跟着从中裂开。
整座大阵猛地一震。
嗡随後。
一切忽然轻了。
刚被震起的碎砖「啪」地落回池底。
墙角摇晃的旧铁钩慢慢停住。
顾昭衡脚下那股始终拖着她落点的力量消失了。
王镇城使肩背一松。
四名原本各自被困在阵中的镇城卫也齐齐一顿,抬头看向染池中央。
叶霄就站在那里。
几条街外,井水重新安静下来。
扶着门框的汉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久病老人的咳嗽也渐渐缓了下去。
一盏。
又一盏。
下城摇晃的灯火重新立稳。
墙里、桥下、废井边,一根根银钉失去牵引。
杀阵。
死了。十道外线确实都压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