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刀未出鞘,城印入匣(2 / 2)

刚才满堂绷紧的人,这时候反而没人先开口。

年轻文吏低头收笔。

第一次没放稳。

重新拿起来,才放进笔架。

老吏等了片刻:「城主。」

沈廷章伸手,把那盏冷茶推到一旁:「把地方协查拿来。」

老吏目光一动:「叶氏那张?」

「嗯。」

沈廷章道:「南墙黑炉。」

「当年外堂的记录。」

「城主府自己留过的,都拿来。」

老吏看了他一眼:「城主?」

沈廷章抬眼:「去。」

这次没人再问。

夜深以後。

城主府大半灯火已经熄了。

外堂还亮着。

一份份旧档铺在主案上。

最上面,就是那张地方协查。

叶氏。

叶小雪。

两个名字落在灯下。

再往下。

南墙黑炉。

当年外堂。

纸张有新有旧,有些边角已经发毛,墨迹却还清楚。

沈廷章一页一页往下翻。

年轻文吏负责从旧匣里取卷。

取到南墙黑炉那一册时。

手指停了一下。

白日里。

叶霄就坐在离这张案不远的地方。

现在人已经走了。

留下来的,全是纸。

年轻文吏把卷放下。

没出声。

沈廷章继续翻。

前些日子。

靖王府的调询牒也曾摆在这张案上。

那时天渊最後能确认的旧消息,还是数月前的外门第三。

後来。

百席第九十的急抄到了。

王府先停了牒。

验真以後。

王府管事将调询牒收走。

临离天渊前,还劝过沈廷章一句。

地方协查。

最好也收了。

沈廷章没收。

如今。

它仍然摆在这里。

他翻到最後一页。

啪。

合上。

年轻文吏和老吏同时抬头。

沈廷章道:「取纸。」

纸铺开。

墨重新磨好。

老吏提笔:「写什麽?」

「呈文。」

沈廷章看着那张地方协查:「城主府此前配合靖王府调询叶氏、叶小雪。」

「地方协查。」

「由我点头。」

老吏笔尖停了一息。

白日里。

沈廷章亲口认过。

如今。

这句话又要落进城主府自己的呈文。

老吏抬眼看了他一下。

沈廷章道:「写。」

笔尖落下。

沙。

沙。

沈廷章继续道:「南墙黑炉。」

「当年外堂。」

「城主府有留档的,一并附上。」

老吏终於停笔:「这些也送临渊府城?」

「送。」

「若真重新查————」

沈廷章抬眼:「那就查。」

他伸手压住桌上几份旧档:「城主府自己的帐。」

「自己先送。」

老吏看了他两息。

低头:「明白。」

笔声重新响起。

没多久。

第一份呈文写完。

老吏正要搁笔。

沈廷章看向案角那方城主印:「再写一份。」

老吏抬头:「写什麽?」

「旧案查清以前。」

沈廷章道:「我自请暂离城务。」

咔。

年轻文吏手里的墨锭撞在砚沿。

老吏也一下停住:「城主?」

沈廷章看着他:「写。」

老吏迟迟没有落笔:「您是说————」

「从今夜开始?」

「从今夜开始。」

这一次。

连门外值守的府兵都往堂里看了一眼。

老吏下意识看向城主印:「那这方印呢?」

「封起来。」

「府城还没回文。」

老吏压低声音:「城里的事怎麽办?」

沈廷章道:「日常城务照旧走。」

「要动城主印的事,先停。」

「等府城回文。」

老吏脸色真正变了。

沉默片刻。

他又问:「这是叶霄的意思?」

「不是。」

「他让您封印?」

「没有。」

「让您暂离城务?」

「也没有。」

老吏眉头越皱越深:「那您为什麽————」

沈廷章看着他:「这次要查的旧案。」

「查的是谁?」

老吏一顿:「城主府。」

沈廷章又问:「里面有谁?」

老吏没出声。

沈廷章抬手指了指自己:「有我。」

外堂一下静了。

沈廷章的手又落向城主印:「我还是城主。」

「印还在我手里。」

「下面的人翻旧档,要先看我的脸色。」

「找当年的老人问话,也得先想我答不答应。」

他看着老吏:「这样的帐。」

「查出来了,谁信?」

老吏彻底没了声音。

年轻文吏也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

老吏终於低头。

笔尖落下。

沙。

沙。

「自请暂离城务。」

「城主印暂封。」

写到最後一个字。

老吏停住,抬眼:「这样?」

沈廷章道:「就这样。」

第二份呈文很快送到主案前。

沈廷章从头看到尾。

一个字没改。

提笔。

落名。

随後。

伸手拿起城主印。

年轻文吏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日里。

这只手也曾搭在印角。

叶霄就坐在对面。

只要沈廷章真正催动。

府阵会醒。

满府的人都会动。

可现在。

同一方印握在手里。

沈廷章只是将它对准呈文末尾。

啪。

红印落下。

「沈廷章」三个字旁。

多了一方鲜红城印。

堂里没人出声。

沈廷章把印拿起来:「取匣。」

黑木印匣很快送上主案。

匣盖打开。

沈廷章低头看着掌中的城主印。

这些年。

调府兵。

发城令。

启府阵。

一方印落下,天渊城里很多事都会跟着变。

可今晚。

它最後盖下去的。

是沈廷章自己的暂离呈文。

沈廷章松手。

城主印落进匣中。

咚。

声音很轻。

年轻文吏眼皮却跟着跳了一下。

没人来夺。

也没人来收。

是沈廷章自己放进去的。

匣盖缓缓合上。

咔。

老吏取来封条。

一道。

两道。

最後压实。

城主印留在匣里。

封在城主府。

等府城回文。

主案右侧。

原本放城主印的位置空了。

老吏看了一眼,又看向桌上的呈文和旧卷:「这些呢?」

沈廷章道:「两份呈文,连同旧卷。」

「今夜一起送临渊府城。」

「是。」

老吏将呈文收好。

年轻文吏也把几份旧卷一一整理妥当。

两人抱着东西退出外堂。

堂门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外堂里只剩沈廷章一个人。

灯火照着主案。

右手边。

那方用了多年的城主印,已经不在那里了。

沈廷章看了一会儿。

慢慢靠回椅背。

若再回到当年。

他还是会杀叶霄。

死仇已经结下。

而叶霄这种人。

只要给他一条路。

就会一直往上走。

当年趁他还弱,把人留下。

沈廷章到现在也不觉得这个选择错了。

只是。

没杀成。

如今叶霄活着回来了。

旧帐也跟着回来了。

沈廷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那就接。

当年那一步。

他认。

今天这个价。

他也认。

第二日上午。

林砚进旧药院时,叶霄正在收拾行囊。

沉黑长刀靠在桌边。

林砚一进门。

先看刀。

再看叶霄。

最後啪的一声,把一张从上城抄来的短帖按在桌上:「霄哥,你昨天去城主府了?」

叶霄把一瓶伤药放进行囊:「嗯。」

林砚指着短帖:「沈廷章昨夜自请暂离城务。」

「城主印也封了。」

叶霄抬眼:「嗯。」

林砚盯着他:「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

林砚噎了一下。

低头重新看短帖,又抬头:「他自己请的?」

「嗯。」

「印也是他自己封的?」

「嗯。」

林砚忍了两息,拿手指重重点了两下纸:「我知道是他自己封的。」

「我问的是以前怎麽不封?」

叶霄把药瓶放稳。

动作停了一下:「以前他觉得坐得住。」

林砚张了张嘴。

没接上。

过了片刻。

自己笑了一声:「行。」

他低头又把短帖看了一遍。

越看。

最後实在忍不住:「你昨天进去。」

「拔刀了?」

「没有。」

「跟沈廷章动手了?」

「没有。」

林砚猛地抬头:「那你到底干什麽了?」

叶霄低头系紧行囊:「问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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