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刀未出鞘,城印入匣(1 / 2)

叶霄道:「很简单。」

「那张地方协查,入城主府自己的旧卷。」

「南墙黑炉。」

「当年外堂留下的东西。」

「该放在一起的,放在一起。」

沈廷章看着他:「然後?」

「照王朝的规矩,送临渊府城。」

叶霄道:「镇城司有他们自己的卷。」

「他们走他们的。」

「城主府走城主府的。」

「最後怎麽查。」

「怎麽定。」

「不是我说了算。」

堂侧老吏眼神微动。

沈廷章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一下。

笃。

「你应该清楚。」

「真这麽做,会有什麽後果。」

他看着叶霄:「你想摘我的城主印?」

叶霄摇头:「我摘不了。」

沈廷章盯着他:「你现在是元武山百席。」

「真想拿这个身份压我。」

「还用得着送什麽卷?」

叶霄看了一眼案角的城主印:「百席是元武山的。」

「城主印是大胤王朝的。」

「不是一回事。」

老吏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

看叶霄的目光真正有了变化。

沈廷章也静了一瞬。

叶霄继续道:「以前有人告诉过我。」

「这扇门上挂的是王朝的名。」

老吏垂在袖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廷章问:「以前怎麽没见你这麽讲规矩?」

叶霄道:「以前讲了也没用。」

沈廷章眼神微凝:「现在有用了?」

叶霄看着他:「以前。」

「我只能先让东西留在卷里。」

停了一息。

「现在。」

「卷能继续往前走。」

年轻文吏握笔的手停在纸上。

先前晕开的那点墨,又深了一层。

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霄与沈廷章之间。

片刻後。

沈廷章的右手缓缓移向案角。

堂侧几名府兵神色同时一紧。

指腹最後搭在城主印一角。

轻轻一压。

叶霄眼神没动。

琉璃骨清感之中。

堂下。

墙基。

长廊深处。

原本伏着的几道阵息同时浮起一线。

极浅。

却从脚下一路应向府中深处。

门边几名府兵已经绷紧身体。

府兵统领拇指抵住刀格。

年轻文吏抬笔时,指尖也僵了一下。

沈廷章看着叶霄:「你凭什麽觉得。」

「我会照你说的做?」

叶霄道:「你可以不做。」

沈廷章指腹仍搭着城主印:「这里是我的地盘。」

「真把府阵催起来。」

「再让府兵一同冲杀。」

他盯着叶霄:「你觉得自己奈何得了我?」

堂侧的人全安静了。

城主印就在这里。

府阵也在。

这句话。

没人当成虚张声势。

叶霄摇头:「我不知道。」

年轻文吏怔了一下。

连沈廷章都看了他一息:「你不知道?」

叶霄道:「真起阵。」

「谁胜谁负确实难说。」

堂里更静了。

沈廷章眼睛慢慢眯起:「那你还敢坐在这里?」

叶霄看着他:「因为你不会起。」

沈廷章的手没动:「这麽确定?」

叶霄道:「你真准备杀我。」

「我进门以前,这座阵就该醒了。」

年长府兵眼神一变。

叶霄继续道:「不会等我进朱门。」

「穿过长廊。」

「坐到你面前。」

「再来动这方印。」

灯芯轻轻炸了一声。

啪。

几名府兵的目光全落在沈廷章右手上。

年轻文吏的呼吸也慢了一拍。

沈廷章盯着叶霄。

一息。

两息。

三息。

忽然笑了一声。

指腹离开城主印。

清感中。

那一线刚刚浮起的阵息随之沉了回去。

门边那名府兵统领抵着刀格的拇指也慢慢松开。

直到这时。

年轻文吏才无声地换了一口气。

沈廷章低头看了眼城主印:「以前你没这麽会算。」

叶霄道:「被人算得多了。」

沈廷章抬眼。

这一次真笑了一下:「这句话倒像你。」

叶霄没接。

沈廷章重新把手放回案面:「好。」

「城主府自己的卷,我会按城主府的路送。」

「镇城司那边的旧卷,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看着叶霄:「可若最後查完。」

「我仍是天渊城主。」

「这方印,也还在我手里呢?」

年轻文吏抬起头。

老吏也看向叶霄。

这一次。

他们都在等。

叶霄道:「那你就是城主。」

沈廷章目光一顿:「你认这个结果?」

「认。」

一个字。

堂侧老吏看叶霄的目光微微变了。

沈廷章沉默片刻:「那你我的旧帐呢?」

叶霄道:「以後再算。」

「今天先算今天的。」

沈廷章看了他很久:「所以你今天来。」

「就为了那张地方协查?」

叶霄道:「为了问清一件事。」

「现在问清了。」

年轻文吏低下头。

纸上那一点晕开的墨,已经干了。

叶霄起身。

椅脚擦过青砖。

嗤。

很轻。

堂侧几名府兵却同时绷直身体。

没人拦。

叶霄往外走了两步。

停下:「还有一件事。」

沈廷章抬眼。

叶霄背对着他:「我离开天渊以後。」

「旧药院。」

「我娘。」

「小雪。」

「别再碰。」

年长府兵扣住刀柄。

年轻文吏也抬起头。

沈廷章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在威胁一个大胤任命的城主?」

叶霄转过身。

两人隔着半座外堂。

「这次。」

「我来问。」

他的声音仍然很平。

「再有一次。」

叶霄看着沈廷章。

「我不会再等,也不会再多问一句。」

外堂一下静了。

沈廷章盯着他:「什麽意思?」

叶霄道:「你再碰我娘和小雪。」

「我会直接杀你。」

年轻文吏握笔的手骤然收紧。

笔杆轻轻磕在桌沿。

年长府兵五指也一点点扣死刀柄。

沈廷章眼神微沉:「哪怕现在的你,杀不了我?」

「嗯。」

叶霄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能不能杀掉。」

「是动手以後的事。」

他停了一息:「代价多大。」

「那是我的事。」

堂里彻底没了声音。

这一次。

没人再去看叶霄腰间的刀。

因为谁都听明白了。

这一句话说的,从来不是胜负。

而是——只要那条线再被碰一次。

叶霄就会动手。

沈廷章坐在主案之後。

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两个人隔着灯火对视许久。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叶霄也没等。

转身往外走。

年长府兵的手仍扣在刀柄上。

手背青筋绷起。

可直到叶霄从他面前走过。

那把刀也没有拔出来。

到了堂门前。

沈廷章忽然开口:「叶霄。」

叶霄停步。

沈廷章盯着他的背影:「当年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靠的不只是你自己。」

堂侧几个在城主府待得够久的老人,神色都动了一下。

叶霄道:「我知道。」

答得很快。

沈廷章反而顿了一瞬。

叶霄没有回头:「所以後来。」

「我上山了。」

话落。

迈出外堂。

老吏站在案边。

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堂门外。

许久。

才低下眼。

长廊灯火已经全部亮起。

叶霄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一路有人看过来。

没人拦。

第一重院门前,两名府兵原本站在正中。

看见叶霄过来,其中一人下意识往外堂方向看了一眼。

随後。

两人同时让开。

叶霄从中间走过。

第二重院。

长廊拐角。

又有人看向那把沉黑长刀。

刀没出鞘。

人身上也没有血。

直到叶霄走过去,那几人才重新动起来。

到了朱门前。

最先替他通传的那名府兵还守在那里。

远远看见叶霄独自出来。

那人目光先扫过衣袍。

再看腰间。

最後重新落回叶霄脸上。

衣袍完整。

身上无伤。

刀还在鞘里。

府兵停了一瞬,侧身抱拳:「叶大人。」

旁边几人跟着让开。

朱门正中。

重新空了出来。

叶霄迈过门槛。

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旁边一个年轻府兵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人走上长街,才压低声音:「真没动手?」

府兵统领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息。

才道:「真动手。」

「反倒简单了。」

年轻府兵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府兵统领没解释。

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全是汗。

再抬头时。

叶霄已经走远。

长街灯火一盏接着一盏。

晚风吹动衣角。

腰侧沉黑长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从进门到出门。

始终没有离鞘。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尾。

城主府朱门才缓缓合拢。

咚。

门声落下。

外堂。

灯火还亮着。

叶霄那盏茶已经凉透。

一口没动。

沈廷章仍坐在主案後。

城主印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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