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州的第三天,林寒第一次在白天感知到了地脉之心的移动。
前两日地脉之心只是在通道中微微调整重心,如同一个人起床后先在床边坐一会儿,活动手脚,尚未真正迈步。但第三天午后,林寒骑着马行至一处缓坡时,道印忽然传来一阵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的缓慢搏动——地脉之心在通道中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如同一只锚被提起后向前移动了一截。移动幅度不大,约莫只有数丈,但这是地脉之心两千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位移。
他把马勒停在路边,闭目感知。地脉之心移动之后,搏动节奏略有变化,比在江州原位时快了约莫半拍。而它的移动方向明确指向西北,沿着地母根主管道中那条连接昆仑的深层通道前进。通道中的能量流在地脉之心经过之后被“激活”了一截,如同一盏灯走过之后沿途留下了微光。
“走了。”陈大勇也勒马停下来,看着林寒的表情。
“走了。今天动了数丈。”林寒睁开眼,催马继续前行,“以这个速度估算,每天可能移动数十丈到数百丈不等。从江州到昆仑西端数千里的地脉通道,总行程至少需要数月。我们不需要赶,但也不能停。”
两人沿着官道向西骑行。沿途经过的城镇村庄一切如常,深秋的田野里麦茬枯黄,路边的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但林寒注意到,官道两侧的草木状态与江州城区截然不同——江州的梧桐和银杏还保持着深绿,而这里的树木已经按季节凋零了。地脉之心虽然已经离开了江州,但根须网络仍然在江州范围内维持着地表的异常生机。地脉之心向西移动的过程中,沿途的地脉通道正在被逐渐激活,但激活的幅度远不足以影响地表植被。
第五天傍晚,两人在路边一家简陋的客栈歇脚。林寒要了一间靠里的房间,关上门后在床铺上盘腿坐下,将道印与地脉之心共鸣。共鸣中他感知到地脉之心已经移动到了距离江州约莫十余里的位置,速度比第一天快了些,但总体仍然缓慢。而它的搏动波形在移动过程中出现了新的变化——上升沿更加陡峭,扩张阶段的能量输出更集中,整个搏动如同一只正在行走的脚,每次落地都踩得更稳。
共鸣结束后,他掏出手机给太乙宫执事发了一条简讯:“地脉之心已开始移动,目前距江州约十里,方向西北,速度缓慢。我将沿途跟随并定期通报位置。”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太乙宫已加强归墟湖周边监测。归墟穴位搏动频率已加快至每刻钟两次,湖面面积仍在扩大。元寂掌教说地脉之心的移动速度可能会在进入昆仑山脉范围后加快,届时地脉通道坡度加大,重力势能会推动地脉之心加速西行。请守门者提前做好准备。”
提前做好准备。林寒把手机收好,在笔记本上记下“昆仑段可能加速”几个字。从江州到昆仑山脉,沿途地势逐渐升高,地脉通道也确实应该是由东向西向上倾斜。地脉之心在平缓的江州地下移动缓慢,但进入昆仑山脉后,通道倾斜度增加,地脉之心的移动速度可能会明显加快。届时他骑马的速度可能跟不上地脉之心在通道中的移动速度。
第七天,两人行至一处丘陵地带。官道沿着山脊蜿蜒向西,两侧是连绵的矮山和枯黄的草甸。林寒骑行中忽然感觉到道印传来一阵比前几日都更强烈的搏动——地脉之心在通道中加速了。这一次移动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移动距离约莫数十丈。移动结束后,搏动节奏再次加快了一点。
他把马停在路边闭目感知,发现地脉之心已经抵达江州地界的最西端,即将进入相邻的省份。而地脉通道在省界附近有一处天然的“隘口”——通道截面收窄,能量流在此处加速通过,如同河流经过峡谷时流速加快。地脉之心在隘口前微微停顿了一息,然后猛地加速冲了过去。冲过隘口之后,通道截面重新放宽,地脉之心的移动速度稳定在了比之前快约莫三成的水平。
“隘口过了。”林寒睁开眼,“地脉之心进入了跨省通道。速度提了三成。”
“马还能跟得上?”
“目前可以。但到了昆仑山脉之后不好说。”林寒催马继续前行,“到那时候可能需要换更快的交通方式,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地脉通道与地表官道并非完全重合,有些地方通道会从山体内部穿过,而官道要绕行。如果地脉之心在通道中加速,他骑马走官道可能会渐渐落后。届时他需要用道印引导地脉之心的搏动节奏,让它在地脉通道中“等”他——或者他自己用更直接的方式跟上。
太乙宫的御剑术。他在听经时见过太乙宫弟子御剑飞行,速度比骑马快数倍。虽然他的修为不足以长途御剑,但如果只是短距离快速跟进地脉之心在通道中的加速段,或许可以借用太乙宫弟子的剑。
当晚他在客栈里给太乙宫执事发了一条消息:“地脉之心已进入跨省通道,速度提升。建议太乙宫在昆仑山脉东麓安排接应,届时可能需要御剑辅助。”
执事的回复很简短:“已在安排。接应点设在昆仑东麓的‘落霞谷’,距青石关约一日马程。届时有两名太乙宫弟子携剑等候,供守门者调遣。”
林寒把消息记下,在笔记本上标注了落霞谷的位置。从江州到昆仑东麓,按目前的速度还需要约莫一个月的骑行。地脉之心在通道中的移动速度可能会继续加快,但不会超过太乙宫御剑的跟进速度。只要在进入昆仑山脉之前与接应弟子会合,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他合上笔记本,熄了灯。客栈房间简陋,窗外能听到远处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他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左手掌心搁在身侧,道印在黑暗中持续亮着微光。地脉之心在他脚下极深处向西移动着,搏动节奏稳定而有力,如同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沿着两千年前铺设的通道,一步一步走向归墟。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