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初赛风云(1 / 2)

暗红石头躺在掌心,纹路一明一灭地跳。

陆玖握紧铁血战意石,像握住一颗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心脏。

全场几百个丹炉都燃着火,就他这一炉冷着。

九阳宫另一个丹师斜眼扫过来。

“怎么,连火都点不着?”

陆玖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不在炉上,在身后第三排看台。

那里坐着一个青袍中年男人,白净脸,眉眼和气,像邻家教书先生。

柳呈,复赛裁判席第三把交椅。

陆玖入场时就记住了这张脸。

因为老情在他走到第三块青石砖时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右后方的地火有寒引味,和青溪镇井水里的毒一个路数。”

他没有回头,只在经过时用靴底蹭了一下地面。

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霜被蹭掉了,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阵纹。

阵纹连着自己那尊公炉的炉底。

有人要他在初赛就露出情鼎的火。

陆玖把战意石贴在炉壁上,轻轻转了三寸。

转这三寸的同时,他左手三指压在炉底外沿,将一道赤焰丝顺着炉腿送进地下。

那道赤焰丝极细,细到和地火同色,像一条红线埋进了石缝里。

“你做什么?”

老情在脑子里问。

“送他一份回礼。”

陆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寒引遇火会反噬布阵人。我在阵尾留了一根引线。他不动,什么事没有。他要是催阵,寒引先烧的是他的经脉。”

“你想让他自己跳出来。”

“不跳出来,我拿什么钉死他?”

说完他闭眼。

怒焰丹体在经脉里转起来,暗金色的内壁泛起热。

那股热顺着掌心钻进战意石。

石头里的战场怒火被一点点勾出来。

刀剑相撞的声响炸在耳畔,老兵的吼声从远处灌过来。

断腿老兵拄着木杖从火光里回头。

霍守疆站在城头,三支断箭插在胸口,血顺箭杆往下滴,滴在城砖上结成了冰。

“别掉队。”

陆玖手一紧。

火从炉底腾起来,赤红色的,不亮不张扬,像一头被按住只露个脑袋的兽。

左臂旧伤疤猛地刺痛。

手一抖,火势晃了晃。

熔点到了。

陆玖咬牙稳住。

怒而不恨。

记忆往深处走。

苍狼关的风裹着血味,那种味道不是闻到的,是刻在骨头上的。

老周瘸着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说将军的兵没那么容易死。

可将军还是死了。

怒往上顶,左臂伤疤又一阵刺痛。

这一次刺痛比以往更重,像有根针从疤痕里往外顶。

陆玖额角渗出汗,但他没松手。

他用左臂的痛引着怒焰往战意石里走。

痛越重,火越稳。

怒而不恨。

火油桶炸开的声响里,老兵们推着滚木往城下冲。

瞎眼老兵抱着滚木滚下城头,再没起来。

霍守疆的剑插在城楼上,剑柄系着一截褪色红布。

风一吹,像一只手在朝他招。

陆玖把这股怒压进火里,只留一样,护着她往前走。

火稳了。

赤红火苗贴着炉底不跳不躁,安安静静地烧。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气。

“什么火?红得发沉,跟血一样。”

陆玖没听见。

他抓过药草一样一样丢进去。

养气丹三味药,凝气草、清心花、回元根。

不用秤。

手指触一下就知分量。

秦守真教的触药,三年藏书阁的日子,指尖磨出的茧不是白长的。

凝气草入炉的瞬间,指尖传来一丝极细的震颤。

叶脉在炉温里收缩的力度,顺着震颤传到手腕。

这一次震颤里夹着一丝极细的寒,像一根冰丝从炉壁里探出来,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寒引。

陆玖手腕一翻,赤焰在掌心多转了一圈,将那根冰丝烧断。

火势没变,丹炉纹丝不动。

从外面看,他只是在正常控火。

看台上的柳呈微微坐直了身子,右手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一下就是在催阵。

陆玖感觉到了。

炉底深处那条红线猛地一颤。

他埋在地下的赤焰引线烧着了。

寒引阵纹从尾部开始反噬,像一条蛇被自己的毒液倒灌进喉咙。

柳呈身体轻轻一僵。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温和的笑意,但右手指节已经发白,手背上暴起一条青筋。

那条青筋从手腕一直窜到袖口里,像有条虫在肉里钻。

他只僵了一瞬就压住了。

一口茶送到唇边,手稳得看不出异样。

陆玖没看,但他心里有数。

这一下不够重,但足够让柳呈知道初赛的炉子不能碰了。

老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

“凝气草要文火,手别抖。清心花最娇,火一冲就焦。回元根收尾,火收早了不成丹,收晚了发苦。”

陆玖照着做。

第一味凝气草压了压火,草叶慢慢卷起,叶脉收缩的震颤从指尖消失。

第二味清心花稳住不动,火苗自己舔上去,清心花在赤焰里微微发颤,丹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花在说够了。

他立刻撤了半分火。

第三味回元根手腕下压,火苗矮了三分。

回元根入炉后整个炉底的温度突然下沉,像一块铁沉进温水里。

寒引又来了。

这一次藏在回元根入炉的瞬间,像一条蛇从药草根部窜出来直扑丹田。

陆玖左臂旧伤疤猛地一烫。

他把怒焰压进左手三指,弹在炉壁外侧。

当。

一声极轻的震响。

炉底那道暗阵裂开一道蛛网纹。

同一瞬间,看台上柳呈的茶杯轻轻一歪,茶水洒出来半寸,像有只看不见的手碰了他的手腕。

陆玖反手一抬,把下沉的温度托住。

顺序不能错,错了药性就散。

老情塞进脑子里的方子,一个字都不能错。

数着呼吸,额角渗出汗。

汗顺着下巴滴在炉沿上,嗤一声,像一滴雨落在烧红的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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