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只待三天？”
叶诚看着面前的沈清寒，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句董事长好久不见，暂时停了下来。
这话不好回答。
他说三天，回头找到出口的时间不一定对得上，说要在这里把高中读完，那更属于先把牛吹出去，再让牢小负责找绳子往回拽。
所以叶诚想了一下，实话实说：“还没确定。”
沈清寒看着他。
“确定了提前说。”
“好。”
“这次在哪个班？”
叶诚朝公告栏那边示意了一下：“还没办完，等材料过来，你呢？”
“三班。”
少女说完，将手里的文件袋往里面收了一点，顺手避开一个拖着行李箱经过的学生，目光落到叶诚提着的袋子上。
“行李只有这些？”
“还有一些没拿过来，这个主要负责让我活着走到宿舍。”
叶诚把袋口松开一点，里面那两盒点心露了出来，牛肉干压在侧边，一瓶水被挤得稍微歪了些。
沈清寒扫了一眼。
“学校有食堂。”
“知道，刚才已经看见方向了。”
“看见报到处没有？”
“也看见了，董事长，你这个问话顺序，好像默认我会优先了解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
“食堂不重要？”
“重要。”
叶诚回答得非常快，答完以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给刚才那句话留下任何继续辩护的余地。
少女收回目光，嘴角没有变化，叶诚却莫名有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就是这个味。
大小姐甚至不需要专门准备一句讽刺，只把他自己说的话拿出来，稍微调一下位置，他就能够非常自觉地坐进去。
学校门口又进来一群人，两人往树下让了让，沈清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将屏幕按灭。
“你在等人？”叶诚问。
“她送东西过来。”
“阿姨？”
“嗯。”
少女停了一下：“说已经到门口了。”
叶诚抬头望向校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暂时没有发现杜婉仪的身影，倒是先看见了从报到处绕回来的小号叶诚。
这家伙腋下夹着材料袋，另一只手提着刚领来的被褥，看见沈清寒以后，先不动声色地把嘴边那声牢大收了回去。
“材料齐了，过去签字吧。”
叶诚接过来翻了翻，上面需要的信息都已补全，对应班级也清楚写在那里。
高一三班。
他抬起眼睛，晃了一下那张纸：“巧了，董事长，咱们又能继续当同学。”
沈清寒看过班级，转身往校门里面走。
“先报到。”
“你不等阿姨了？”
“让她进来。”
少女低头发了条消息，脚步没停，叶诚便提着纸袋跟上去，小号叶诚落后两步，将学校发下来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
报到处的队伍已经短了不少，叶诚把要交的几张纸按顺序抽出来，到桌前时直接递了过去。
老师核对姓名，让他在名单后面签字，又问了一遍是否住宿。
“住。”
“男生三号楼，房间在这张纸上，晚自习六点半，到教学楼二楼集合。”
叶诚看过时间和房间号，将几张回执分开收好，老师还没开口提醒，他已经把需要带去宿舍那张单独拿了出来。
对方点点头，又指向旁边的桌子：“新生物品到那边领，凭刚才给你的券，一人一份。”
“谢谢老师。”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排在后面的家长刚把孩子散在袋子里的材料找齐，叶诚这边已经完成了。
旁边桌上放着一排印了校徽的布袋，里面有笔记本、笔、校园地图和一小盒饼干，工作人员收券以后，在名单上做了标记。
叶诚接过自己的那份，将它和原来的纸袋放在一起，双手顿时更加充实。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现在可以去宿舍了？”
“走吧。”
沈清寒没有跟去男生宿舍，只告诉叶诚教室的位置，便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岔路时，她又接到一条消息，低头看过，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叶诚见她停步，随口问：“阿姨到了？”
“她说再过两分钟。”
“不是刚才就到门口了吗？”
“她路过了卖冰淇淋的地方。”
叶诚：“……”
合理。
对于太太来说，到达学校和路上停止进食，本来就是两件可以互不影响的事情。
……
宿舍在三楼。
叶诚领过钥匙，和小号叶诚一前一后上去，推开房门时，里面已经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正跪在床板上，试图给被子套上被套。
被子从左边进去，右边便鼓起来，他好不容易将右边压下去，左边的被角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另一名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下面，看了半天，最后非常谨慎地提出一个建议。
“你要不先下来？”
床上的人抬起头：“怎么了？”
“你压着被子，往外扯的时候，好像连自己也在扯。”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膝盖，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沉重。
叶诚正好在这个时候进门。
四个人对上视线，床上的男生先把手里的被角放下，主动打招呼：“你也是这个宿舍的？”
“嗯，叶诚。”
“周程，咱们三班的。”
戴眼镜的男生也报了名字，叫陈远洲，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表示床位已经贴好姓名，直接放东西就行。
房间里是四张上床下桌，门边那个位置还没人来，靠窗这张床下，叶诚的名字贴在柜门侧面。
他先把吃的放到桌上，拉开柜子，随后接过小号叶诚手里的东西。
擦过床板，铺好褥子，将被套翻过来抓住两只被角，再向下一抖，几个角便整整齐齐落进对应的位置。
旁边的周程还没把自己那床被子重新拎起来，叶诚已经把枕头放好了。
周程动作停住。
他看看自己的床，又看看叶诚的床，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刚才那一下，能不能再来一次？”
叶诚转头：“哪一下？”
“就被子突然变好的那一下。”
小号叶诚站在门边，差点笑出声。
叶诚倒是没笑他，将最后一只角拉平，走过去给他示范了一遍，重点只说两句，周程自己伸手抓好，很快便把里面那团东西抖开了。
“卧槽。”
男生提着被子站在床边，像是终于确认这东西本来确实有四个角。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妈刚才在这里套了十几分钟，临走的时候还说，套不好就打电话叫她回来。”
“那你现在可以发个消息，让阿姨安心回去。”
周程点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顺手把自己的脑袋也凑到旁边，准备向家里证明他已经掌握独立生活的第一项技术。
陈远洲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书，嘴角却也跟着弯了起来。
叶诚回到自己位置，将日用品分门别类放好，书包里的课本和旅行随笔摆进柜子，两张初中的卷子夹在旧书里面，没有拿出来给室友增添疑惑。
包着画的兔子围兜被他放在最里侧，外面再挡上一层衣服，柜门关上，钥匙收好。
只过了一会儿，他这边便已经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
小号叶诚看了看手机，示意自己要走，叶诚跟他出去，到了楼梯平台才把声音压低。
“外面你继续看看，有情况发消息。”
“嗯，住处在学校附近，晚上联系。”
“这次别又换个衬衫，站路边说自己是新来的老师。”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哪里不像家长？”
“太像了，你刚才在宿舍门口站那一会儿，周程连卧槽都压低了半个音。”
“……”
叶诚摆摆手，转身回了房间，小号叶诚看着他进去，才沿楼梯下去。
宿舍里面，周程正翻着那份新生礼包，饼干盒摆在桌边，校园地图展开，覆盖了半张桌面。
“叶诚，你等会儿去教室吗？”
“去，先吃点东西。”
叶诚洗过手，拿出纸袋里的三明治，另一只手顺便把牛肉干递过去，让两名室友自己拿。
周程道了谢，撕开一包，目光又在那只纸袋上转了一圈。
“你带的还挺全，家里给准备的？”
“同学给的。”
“以前的同学？”
“现在也是。”
周程还想问，叶诚放在桌上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杜婉仪的名字。
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接起电话。
“小诚诚！”
太太的声音十分响亮，旁边正把牛肉干往嘴里送的周程，手上动作当场停了一下。
“听小寒寒说，你也来这里读书了？”
“嗯，阿姨，我刚把宿舍收拾好。”
“下来，让太太看看，多久没见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在哪儿？”
“刚送完东西，在领那个新生袋子的地方。”
叶诚答应一声，挂断电话，将剩下的三明治吃完，又喝了两口水，才拿起钥匙。
周程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有一种努力忍住什么的表情。
“小诚诚？”
“兄弟，刚才那包牛肉干好吃吗？”
“好吃。”
“那就让它多占一会儿嘴。”
周程终于笑了出来，主动表示自己也要下楼熟悉一下学校，拿过地图便跟了上去。
……
叶诚到的时候，杜婉仪已经排进了队伍。
太太今天穿着浅色上衣，长发束在脑后，手里拿了一份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校园介绍，站在几个新生后面，居然没有多少违和感。
尤其是那副一边看着前面的袋子，一边踮脚确认里面有没有饼干的样子，和旁边第一次来学校、什么都觉得新鲜的学生相当接近。
沈清寒站在队伍外面，手里的文件袋已经换成了那只印着校徽的布袋。
叶诚走到她旁边，往前看了一眼。
“阿姨帮你领东西？”
“领过了。”
“那现在是？”
“她自己的。”
叶诚沉默了一下。
前面的队伍刚好向前移动，杜婉仪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校园介绍翻到另一面，还不忘朝旁边一个女生点点头。
对方以为她是隔壁班的，随口问：“你哪个班？”
杜婉仪想都没想：“三班。”
叶诚嘴角一抽。
太太刚才打电话问了自己的班级，居然转头就用上了，情报收集与实际应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等待。
“我五班。”女生笑着看向前面，“听说里面还有饼干。”
“有，太……我刚才看见了。”
杜婉仪回答得十分笃定。
何止看见。
她连女儿那一盒是什么口味都已经研究明白，唯一的问题是沈清寒收回袋子的动作太自然，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饼干便已经离开视线了。
不过没关系。
这里还有。
来都来了，太太也可以领一份开学礼，至于是谁开学，这种细节完全可以等礼物拿到以后再讨论。
叶诚实在没忍住，开口喊了一声：“阿姨。”
杜婉仪肩膀一僵。
旁边刚与她聊过的女生转过头，顺着声音看见叶诚，又看向杜婉仪，眼神里面缓缓浮出一点疑惑。
太太慢慢扭过脸。
看见已经走到旁边的叶诚，她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迅速想起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急忙把校园介绍往胸前一挡。
“在学校里面不要这么叫。”
“那叫什么？”
“叫同学。”
“好的杜同学，你孩子在旁边等你。”
杜婉仪：“……”
沈清寒：“……”
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周程猛地低下头，手里的地图被他捏出一道皱，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动。
前面的女生终于反应过来，看看杜婉仪，再看看旁边的沈清寒，嘴巴张了一下。
“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