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查尔斯·费弗曼愣了片刻,才有些恍惚的开口问道。
“我刚才说了,我的年纪太大了!”
“不会是这个原因,杜根先生,我都知道不会是这个原因!”
“不,就是这个原因。我老了,已经不能适应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了。”
“废话,我今年也七十七岁了!”
“但你还精力充沛,而我已经不行了!我的精力甚至不允许我从头推导一遍一篇只有三页的论文!”两人争论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
甚至不能算争论。
因为只有查尔斯·费弗曼的语气比较激动,洛特·杜根的语气则一直很平和。
见查尔斯·费弗曼不说话了,洛特·杜根又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当然,这个决定太突然了些,所以我推荐了你。我建议你去寻找一位值得信任的更年轻的伙计,去继续带领普林斯顿数学院前进。我们都老了,而未来是那些年轻人的。”说完,洛特·杜根停顿了片刻,加重了语气说道:“想想看吧,查尔斯,华夏乔才多少岁?”“所以,这就是你当逃兵的理由?”查尔斯·费弗曼质问了句。
听了这句质问,洛特·杜根笑了,满脸的褶子展开后带着一丝苦涩。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好像也没错。说句心里话,我这一段时间都很迷茫。
这段时间你关注过数学年刊已经有几期没有发布有足够分量的文章了么?”
查尔斯·费弗曼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三期了!”洛特·杜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这么多年前所未有的情况,依然有很多人以能在我们的刊物上发表文章为荣。但现在想要从稿件中找出有创造力的论文太难了!!ai时代让原本有序的一切开始加速混乱。这种熵增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我所能掌控的极限。所以不是我想逃避,而是我没有选择,查尔斯!”说完,洛特·杜根没有再废话,而是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随后擡手抚平了裤子上的褶皱。“好了,不耽误你继续思考了!虽然我的意见董事会不一定会接纳,但看到你还有这么好的精力,我很欣慰。”说完,老头便自顾自地踱着步子朝着门外走去。
没有额外的道别,也没有再停留,就这么直接走出了查尔斯·费弗曼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懒得帮他给关上。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这突然的插曲,让原本心情就不太美丽的查尔斯·费弗曼心情变得更为低落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说的那些重话。老杜根一辈子都是个注重体面的家伙,起码他不应该用逃兵那个词的。深吸了口气之后,查尔斯·费弗曼再次看了眼桌上那些凌乱的稿纸,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当一股前所未有的疲备突然涌上心头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也应该选择退休了。
六个小时的时差,让欧洲大部分数学研究机构比普林斯顿晚了几个小时才注意到乔源的最新论文。正如查尔斯·费弗曼预料的那样,当这篇论文在欧洲大大小小的数学研究机构开始传阅时,立刻便爆发了可以用激烈来形容的反响。“素数并非绝对,自然数集合中的所有素数只是q=1时的退化。当更改量子形变参数q时,素数集合将发生整体相变。”开什么玩笑?!
看到这个所谓的量子素数猜想的时候,整个欧洲数学界的确可以用一片哗然来形容。
素数的绝对性本就是数论的基础之一。
这对于整个欧洲数学界来说,甚至可以是能被视为信仰的东西。
毕竟两千多年来,素数一直都被认为是绝对纯粹且不可更改的宇宙真理,甚至这里的数学家们将素数称之为数学的原子!从欧几里得证明素数有无限个开始,到黎曼开始对素数分布问题进行研究,再到安德鲁·怀尔斯因为证明费马大定理,拿到了菲尔兹特质奖杯。这些荣耀可都是属于大欧洲的!
这也是欧洲是研究朗兰兹纲领最核心地区的原因。
在许多欧洲数学家看来数论本就是欧洲的自留地,甚至可以说是欧洲文明皇冠上的最为璀璨的那颗明珠。乔源去砸那些搞物理的饭碗也就罢了,哪怕是挑战经典数学分析的内容,都不会让这些欧洲人破防,但是乔源这次挑战的是素数的绝对性!不对,这甚至已经不是挑战了!而是赤果果的羞辱。是对大欧洲两千年数学文化信仰的羞辱!所以对于诸多老派的欧洲数学家而言,在看到乔源提出的量子素数猜想那一瞬间,便勃然大怒自然是可以理解的。只能说乔源这次是真的捅了老欧洲的马蜂窝了。
德国波恩大学,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
彼得·舒尔茨刚到办公室便下载了乔源的论文,并第一时间借助强大的翻译工具,将这篇只有三页的论文翻译成了英文版本。他是在家里就接到了不止一位同行朋友的电话,自然心里满是好奇。
这位曾经德国最年轻的w3级教授,当年也是全世界公认最具天赋的数学天才。曾经不止一位大佬评价过这样一句话:“如果这个时代有人能解决朗兰兹纲领问题,那一定是舒尔茨!”
事实上彼得·舒尔茨也的确为朗兰兹纲领贡献了许多解决思路,比如他主导了几何朗兰兹猜想的证明。当然这些成就,也让他拿到了菲尔兹奖。
但很显然,目前距离完全解决朗兰兹纲领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也正因为这些原因,对于乔源直接挑战朗兰兹纲领这件事,彼得·舒尔茨此时也觉得很不舒服。他之前一直很欣赏乔源,甚至一度有过跟乔源合作的想法。
只是在乔源一直倡导并坚持中文发布成果后,才慢慢淡了合作的心思。
但今天这一出,让彼得·舒尔茨对乔源的观感又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没有太过愤怒的情绪,是因为他清楚数学家的对决,从来不是靠骂战。
找到并一针见血地指出一篇文章中的推理又或者逻辑漏洞,才是数学家的决斗方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乱的演算用稿纸一张张增加,也让彼得·舒尔茨的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数学思想,他当然之前也曾专门研究过乔源那套qu(n)群理论。所以乔源证明部分的内容理解起来并不算难。
也正是因为简单,在多次推导之后,彼得·舒尔茨并没有找到明显的漏洞。
说实话,这本就是彼得·舒尔茨意料之中的事情。
数学家也是有共性的。
有了一定地位,没有谁会将逻辑推导并不严谨的文章直接发出来。
这也让彼得·舒尔茨陷入两难。因为这篇论文找不到漏洞,就意味着想要证明乔源是错的,就从qu(n)群这套理论体系中去寻找错误。显然这项工作有着极大的工程量。
如果再考虑到诸多物理现象已经从多个层面证明了乔源这套理论的正确性,这甚至可能会成为一个纯粹浪费时间和资金的任务。但彼得·舒尔茨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项工作大概率会在压力下推进,甚至不以他个人意志为转移。可怕的预感……
因为下一刻,他的邮箱便响了一声,随后彼得·舒尔茨便看到了一封极为正式的邀请邮件。这是他博士导师米歇尔·拉波波特发来的邮件。
当年他能成为德国最年轻的w3级教授,也是因为这位导师的力排众议为他站。
最重要的是,当年他那篇提出状似完备空间,并震惊了国际数学界的博士论文,也是在这位导师的指导下完成的!此刻,彼得·舒尔茨甚至能想象出这封邮件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