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猜到了邮件的内容可能跟自己的想法相悖,但对方毕竟是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老师。所以彼得·舒尔茨还是第一时间点开了邮件。
没有任何意外,这是一封措辞甚至能用激烈来形容的邮件。
将上千字的措辞凝练之后能用一句话总结。
“我们必须站出来捍卫共同建立的状似完备空间体系,并证明朗兰兹纲领才是真正能统一数论,代数几何与表示论的强大数学纲领。”刚把邮件看完,彼得·舒尔茨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电话依然是米歇尔·拉波波特打来的。
显然他的这位已经半隐退的导师是先给他发了一封正式邮件后,才给他打了电话。
这代表着老人家此时的心情肯定很不美丽,而且对这件事儿很认真。
否则的话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完全没必要用这么正式的方式。
在心底叹了口气后,彼得·舒尔茨接通了电话。
“拉波波特教授…”
他刚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被对方打断:“彼得,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
“当然,拉波波特教授。事实上我刚看完。”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曾经的导师沉声问道。
“我刚刚一直在演算乔源那篇最新的文章,目前我还没找到论文中有明显的错误。”
彼得·舒尔茨如实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记得也曾告诉过你,数学不能只看表面,而你也听进去了。
我教了你近十年的算术几何,你继承了我的思想。但现在竞然有人妄图用三页纸,就把我们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所以我不相信华夏乔是对的!如果素数本身就是一种可编织的几何结,能被同一个量子框架解释,那么必然早就会展现出某种统一的特性!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我们的数学家一直在研究这类问题却没一个人发现?你觉得这可能吗?”对面的声音明显比平时要大一些,跟老师半退休后闲适的心态不符。
但彼得·舒尔茨非常能理解。
任何人用毕生心血研究建立的体系,被人如此轻飘飘地否定了,还能够如此有条理的表达,已经是极具涵养的表现了。当然,更因为对方是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老师。从这一点上来说两人的利益其实是完全一致的。思考片刻后,彼得舒尔茨回答道:“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拉波波特教授。但我们都知道如果想要证明他是错的,不能仅靠这样的推论。也许我们可以讨论该如何对u(n)群进行一些数学上的验证,我打算将这项工作交给超级计算机进行相关理论的形式化验证,看能否找到逻辑漏洞。”彼得·舒尔茨的话让对面的老人家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这可是非常庞大的工作量……,好吧,会耽误你现在的工作吗?”这么问是因为米歇尔·拉波波特一直都很关心彼得·舒尔茨的工作。
他当然知道要让超级计算机去验证乔源的理论是否有漏洞,意味着首先需要组织一批学者将乔源的理论翻译成计算机软件能懂的语言。这种算法化和离散化的处理还需要对软件有深刻理解的数学家进行。
这批人都是目前彼得·舒尔茨研究项目的骨干力量。
如果全部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做这件事儿,无疑会耽误手头项目的工作进度。
但彼得·舒尔茨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劝慰道:“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儿的。我想现在团队里大家都很气愤。就算您不说,大家也希望主动去做这件事。”
电话另一头很快再次传来激昂的声音。
“不对,这是为了捍卫整个欧洲的荣誉,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我应该给让马克打个电话。
华夏乔这篇论文同样是对p进霍奇理论的冒犯。所以他也应该站出来说两句才对!
放心吧,彼得,你不会是一个人战斗。也许你应该跟微软好好谈谈。你们合作这么久了,在这件事上,微软也应该给予一些帮助!!好了,你先去忙你的事情吧,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对面便直接挂了电话。
彼得·舒尔茨默默在心底长叹了一声,然后放下电话。
手头的工作莫名其妙便又增加了。
相对于彼得·舒尔茨的相对冷静,这场横跨整个欧洲学术大陆的风波仅仅一天时间就已经初具雏形。甚至许多研究的那些数学界的资深大佬们,电话都响个不停。
不管是出于他们本身的意愿又或者其他人的请托,让很多人不得不考虑要站出来,去做一些限制性的措施。但当这种愤怒的情绪要变成实质性惩戒措施的时候,这些欧洲数学家们又坐蜡了。
因为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家的工具箱里几乎没有能够影响到乔源的方法。
换了一个人,欧洲那些主流的数学物理期刊主编和审稿人可以联合起来,采用冷处理的策略,对所有燕北的论文设置高门槛。又或者取消原本发出的学术会议邀请。用各种理由取消原本安排好的学术演讲。
甚至从研讨层面完全拒绝其理论或者思想,通过孤立政策来让边缘化这个狂妄到没边的家伙。但乔源本人早就不发英文论文了。
加上srtacadec依然在学术圈肆虐,英语圈论文大水漫灌和华夏学术界开始更重视的中文论文发表的情况下,投欧洲期刊的高质量论文现在本就少得可怜。
人家根本就懒得投这些期刊,自然就无所谓是否会擡高门槛。
至于取消学术会议邀请就更搞笑了。
之前他们的许多学术会议都邀请了乔源,但人家就没来过一次。甚至很多邀请函都没回信过。所以都很难说这是谁在一直拒绝谁。至于吵架…
首先得抓住错处,然后穷追猛打!总不能直接就用泼妇骂街的模式吧?
这点体面老欧洲们还是要的。
于是最终只是那些欧洲科学新闻媒体敏锐的嗅到了这次冲突。
诸如《华夏乔挑战欧洲百年数学传统》这种惊世骇俗的题目出现在了报端,引发了学术界一些讨论外,这种愤怒的情绪竟是没能掀起太多火花。当然个别欧洲学者通过个人的发声渠道,从学术质疑到开始对乔源做一些人身攻击的情况也是有的。甚至暗示乔源的研究背后很可能有华夏官方的支持。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打击欧洲学术的百年自信,是一种政治报复……
这种阴谋论也属于家传手艺了。
唯一的问题是,对乔源的伤害基本为零。
在这一情绪主导下,私底下数学们倒是分成了两派。
有和彼得·舒尔茨考虑的一样,开始组织人手,开始主动去着手研究qu(n)群理论的脉络,希望从这套数学框架中找到错误,然后对乔源大肆批判的。也有的研究机构和学派直接对内号召数学家们对采取乔源的成果不引用,不评论也不合作的抵制态度。让乔源的所有工作成果无法进一步传播。
前者现在还没什么声量。
毕竟没有找到漏洞之前大家肯定不会主动宣传,不然万一找不到漏洞会很尴尬。
后者这个时候同样也发不出什么声量。
没有确誉的证据,直接叫嚣着学术抵制,同样会让人心生反感。
最终便成了现在这样,愤怒很大,声音却很小,小到传到华夏时,已经没了那么大的声量。但查尔斯·费弗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数学界的老人们在大声批判乔源那些歪门邪道的数学思想却又拿不出实证时,这些新生代的年轻人们,那种科研心态正在悄悄改变着。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荒诞。虽然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地理位置,但很多时候却会因获取资讯的方式不一样,对世界的认知便往往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如果再叠加强调实证的人突然开始放弃实证,对年轻人思想的破坏力,很多时候的确很惊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当一颗种子埋下去,甚至不需要悉心嗬护,就能自己发芽,生根然后茁壮成长。华夏,全斋。
乔源知道欧洲学术界激烈的反应时,颇有些愕然。这又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