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请求?”彼得·舒尔茨直接问道。
“就是不知道您能否给我一些学术方面的建议。我的博士论文建立在旧体系之上,现在可能需要全部推翻重来,但完全找不到方向。”费利克斯·韦伯这个要求让彼得·舒尔茨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博士生遇到这种困境显然应该去找他的导师。
不过彼得·舒尔茨转念想到了费利克斯·韦伯的导师是谁,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费利克斯·韦伯给他发了那封邮件之后,彼得·舒尔茨专门去了解了这位博士生。
自然也包括费利克斯·韦伯的导师。
真要说起来这本就已经不止是学生需要面对的问题,更是那些老教授们需要正面应对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对这些教授的影响要比对博士生更大。
毕竟数学信仰的崩塌,对自身多年努力的怀疑,足以让人一蹶不振。
比如彼得·舒尔茨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他曾经的导师米歇尔·拉波波特了。
以前他的导师每周至少要来研究所三四趟,但最近一周一次都没来过。
甚至连今天都没来。
可以想象米歇尔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退休的老人们还好,在职的教授还得继续工作。这时候又出了问题。
自己的科研还能先放到一边,但学生该怎么教却无法回避。
当一位教授都开始怀疑自己毕生研究的东西可能未来没什么用了,如果还能心安理得的给学生指路,才是真的不负责任。简单来说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迷惘。
所以费利克斯·韦伯提出的要求很合理。
但说实话,即便对于彼得·舒尔茨来说又很难回答。
他也只能点点头,思索了良久后才开口问道:“韦伯博士,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选择把主要精力放在寻找量子素数上?”费利克斯·韦伯有些尴尬的答道:“我发现论文很可能没法投出去这段时间,实在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正好乔源数理奖说是对一年内找到量子素数前十名的人大量奖励,我就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儿,不如试试。”彼得·舒尔茨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不太擅长做学生的心理工作。
只觉得这个选择似乎也无可厚非。
“这起码说明了你之前的学习并非没用。我们已经把整数研究得很深了,很多方法也能用到寻找非整数上。理论其实也一样。新理论替代旧理论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肯定有很多人感觉不适应。但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数学的逻辑下,即便有些定义在大方向上可能被推翻,但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却依然有效。”说到这里,彼得·舒尔茨顿了顿,在脑海里整理了一番思绪,才继续说道:“比如华夏的乔教授用一种新的方法解决了三维-s方程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之前我们的数学家用经典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的努力全是无用功。不管是解析法,数值离散,又或者那些常见的简化法。这些才是你最这些年学习积累下来的最宝贵财富。博士论文可能无效的确让人很难接受。
但既然你还有动力去计算量子素数,也许可以主动去拥抱相关理论,并尝试考虑如何用你最熟悉的知识,去解决这一类新问题。”说完,彼得·舒尔茨再次叹了口气:“我不了解你之前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跟你说得很仔细。不过你要是能腾出时间的话,我这里有些工作可以交给你尝试一下。如果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能完成得不错,也许能从中找到方向。你愿意接受这个建议吗?”“当然,舒尔茨教授。我非常希望能尝试一下。”费利克斯·韦伯立刻答道。
这绝对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份临时工。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如果他真能做出点东西来,就不止是找到方向那么简单了。
就算到时候他还是无法毕业,拿不到博士学位。
但能让彼得·舒尔茨这样的大人物了解他的能力,到时候愿意为他写一封推荐信,他说不定还有机会进入更好的科研机构。甚至能进入马普所也不一定。毕竟他无法毕业的确是有情可原。
而且跟他一样遭遇的博士生也不少,也许不久之后学校会给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比如临时提供一些延期机会。见费利克斯·韦伯答应得如此干脆,彼得·舒尔茨笑了笑,说道:“行吧,那你关注一下邮件。我这两天会把相关工作通过邮件发给你。”听到这句话,费利克斯·韦伯明白今天的事情差不多谈完了,立刻站了起来。
“好的,舒尔茨教授。那我先告辞了。对了,等会我回去了,就把后的账号和密码发给您。”彼得·舒尔茨点了点头。
本来在谈好了这次交易之后,他就打算直接结束这次谈话的。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要求他又多聊了几句。
愿意给费利克斯·韦伯一次机会,也是因为他从这个幸运的家伙身上,看到了一丝年轻时的自己。等到费利克斯·韦伯快走到门边时,彼得·舒尔茨又想到了一件事儿,连忙叫住了对方:“等下。”费利克斯·韦伯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彼得·舒尔茨。
“刚刚想到一件事,如果你能腾出些时间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尝试学习一下中文。”
“啊?学习中文?”这个建议让费利克斯·韦伯有些仗二摸不着头脑。
“嗯。”彼得·舒尔茨点了点头,解释道:“学校正在跟华夏的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谈博士交换计划。预估今年暑假就会开始第一次交换培养。不过我听说对方的要求比较高。必须有一定的中文底子。因为跟新理论相关的课程会主要是中文授课。而且我们这边推荐的人选,需要对方做一些筛选。你帮助华夏那边找到这么多量子素数,如果能够报上名说不定会有优势。如果还能趁这段时间能打下中文基础,也许可以被选中。这次交换学校很重视,还有相应的奖学金支持。据我所知,奖学金还非常可观。应该可以包含你在华夏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当然如果想拿这笔奖学金的话,需要跟学校签着一份较为严苛的合同。”
“太感谢您了,舒尔茨教授。”
费利克斯·韦伯立刻感激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光是这个消息就值五千欧元了。
如果换了两三年前,去华夏做交换博士可能没那么多人愿意报名,但现在大概率会被抢破头。虽然彼得·舒尔茨没有明言合同是什么,但费利克斯·韦伯能想到,大概率就是对成绩有一定要求,而且学成之后必须回校任职。这是最简单的推理。
他都听说了,燕北大学已经在做课程改革。
据说是从本科阶段开始就需要加入q()群理论的前置知识教学。
研究生阶段更是已经开了相关的课程。
以前q()群理论还没展现出在学术界的统治力时,大家当然还能观望。
但今年年初开始,乔源的这套理论不但预言了多种物理现象,甚至还能解决湍流相关问题,以及触及到数学统一的框架问题。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考虑增加相应的课程,的确是说不过去了,越是知名的大学越是如此。
费利克斯·韦伯甚至能想到现在想要跟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合作的,绝对不止波恩大学。世界上但凡理学排名靠前的高校,大概都已经在跟对面谈类似的合作。
这大概也是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要对报名博士有筛选的原因。
毕竟如果是一般的双向交流,大都是各自在校内就直接确认人选,根本不需要经过对面的考核。但刚刚彼得·舒尔茨说得很清楚,波恩大学把名单报过去之后,要经过对方的筛选。
这足以说明主动权在对方手上。
如果他真能争取到这次机会,被选中去华夏深造,几年之后再回波恩大学,工作问题大概率就直接被解决了。简直是一举多得。
虽然要重新学习一门外语也是一种挑战,但费利克斯·韦伯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能一路读到博士,他对自己的语言学习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无非就是需要花费较多的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