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真要说规矩?(1 / 2)

叶霄一句「带路」落下。

城主府和黑炉镇城司的人,同时让开了路。

黑炉城主走在前面。

镇城使走在另一侧。

杜玄照抱着黑封卷,叶霄提刀跟上。

高济川的担架被擡在後面,右腕那半截铁栅没有遮住。

陈槐跟在更後。

晨灰未散。

从砂库到城主府侧街,一路没人敢拦。

黑炉城最重的两座官门,第一次不是往外压人。

是被黑封卷逼着往里开。

第一处,是掌灯房。

掌灯房离城主府不远。

那是一座低矮长屋。

屋檐下挂着一排旧灯壳。

白的,黑的,红的,灰的。

平日里没人会多看这些灯。

在黑炉城,车认灯,人认牌,帐认号。

规矩久了,灯就不再像灯。

像一双双替人指路的眼。

黑炉城主停在灯房门前。

他没有进去。

只擡了擡手。

「开。」

掌灯房门吏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取出钥匙。

可钥匙还没插进锁孔,杜玄照的银签已经按住他的手背。

「先入卷。」

门吏僵住。

杜玄照道:

「掌灯房当值。」

「钥匙经手。」

「灯册所在。」

「先报。」

门吏嘴唇抖了抖。

「当值……林炳。」

「钥匙在我手里。」

「灯册在内屋左柜。」

杜玄照落笔。

「开。」

门锁打开。

一股灯油和矿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陈槐站在门外,喉咙动了动。

这地方,他以前只敢远远看一眼。

清灰班的人,见灯走,见牌跪,见号搬车。

可今日,那些挂在屋檐下的灯壳,全被黑封卷压得一动不敢动。

叶霄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门外,先扫了一眼屋内。

左柜。

灯架。

靠墙的废牌篓。

然後,他开口:

「先看废牌。」

掌灯房门吏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黑炉城主眼神也沉了一下。

杜玄照三枚银签飞出。

一枚钉住左柜。

一枚钉住灯架。

一枚钉住靠墙的废牌篓。

「倒出来。」

门吏没敢动。

杜玄照银签一挑。

废牌篓翻倒。

一堆刮花的木牌滚落在地。

大多是旧号。

也有几枚刚刮过。

木屑还新。

白漆未乾。

掌灯房几个小吏,连呼吸都轻了。

杜玄照蹲下,用银签拨开最上面一层。

签尖停住。

他挑出半枚刮坏的木牌。

木牌背面,还残着两笔旧号。

杜玄照从小证袋里取出先前从朱封箱里单封的那枚替牌。

两块木牌并在一处。

缺口对不上。

可旧号的残笔、白漆的新旧、刮痕的深浅,都对上了。

朱封箱里的替牌,不是凭空来的。

它和这半枚废牌,出自掌灯房同一批刮号重漆的旧牌。

杜玄照擡眼。

「掌灯房,第一证。」

「朱封箱替牌来源,指向掌灯房。」

「废牌篓中取出。」

「旧号笔路相合。」

「新刮。」

「白漆未乾。」

叶霄看向黑炉城主。

黑炉城主没有说话。

杜玄照起身,走向左柜。

左柜一开。

灯册层层叠着。

杜玄照只抽出昨夜到卯时那一册。

翻开。

昨夜子时那一栏,空着。

下面却补着一行字。

白灯旧桩,无车。

杜玄照指尖停在无车二字上。

墨迹比前後新。

「昨夜子时,谁补的?」

门吏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杜玄照看着他。

「你当值。」

「你不知道?」

门吏扑通跪了下去。

「有人拿着城主府内签来。」

「说只是换旧号。」

「让我照抄旧册。」

叶霄问:

「内签呢?」

门吏闭上眼。

「烧了。」

杜玄照银签一顿。

「灰在哪?」

门吏身体一颤。

他擡手,指向屋角灯炉。

灯炉还温着。

杜玄照走过去,银签挑开炉灰。

灰下,有一小截没烧乾净的红封纸角。

纸角上,残着城主府细纹。

黑炉城主身後的亲卫,脸色都变了。

杜玄照把纸角压进证纸。

「掌灯房,第二证。」

「城主府内签残角。」

「掌灯房灯炉取出。」

黑炉城主看着那片残角。

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城主府的内签,在掌灯房的灯炉里,没烧乾净。

叶霄看了一眼灯册上的无车二字,又看了一眼那片城主府内签残角。

「灯线接上了。」

「再查箱里的空供纸和内印。」

他转身。

「印房。」

黑炉城主一言不发,转身带路。

印房在城主府侧门内。

这里比掌灯房安静得多。

门口两名府卫看见城主令,立刻跪下。

印房主事早已满头冷汗。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叶霄走到门前。

「开。」

印房主事跪着挪过去,颤声道:

「印房重地,按规矩——」

叶霄看着他。

「你真要说规矩?」

印房主事後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玄照道:

「城主府正印。」

「城主府内印副模。」

「印泥。」

「空供纸库。」

「逐一开柜。」

印房主事脸色一白。

黑炉城主闭了闭眼。

「开。」

第一柜,是城主府正印。

大印还在。

印泥平整,没有新压痕。

杜玄照只看了一眼,便走向第二柜。

第二柜,收的是城主府内印副模。

第三格,空着。

那一格原本该放一枚副模。

格边还有浅浅印泥痕。

杜玄照道:

「少一枚。」

印房主事额头冷汗滚落。

「旧印磨损,昨日送去修……」

杜玄照看着他。

「谁送的?」

印房主事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叶霄走到空供纸库前。

杜玄照先记封痕。

记完,叶霄才擡手。

柜门打开。

里面一叠叠空供纸码得整齐。

只有最上面一层,少了一小摞。

缺口很新。

像刚被人从这里抽走。

杜玄照取出一只随卷证袋。

袋里封着的,是方才从朱封箱空供纸上取下的纸纹拓样和内印拓样。

原纸还在箱里。

封样已经随卷。

他把封样放到缺口旁。

纸色一样。

纹路一样。

边口压痕也对得上。

朱封箱里的空供纸,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杜玄照又用银签挑起一点印泥。

再看那枚空供纸上的内印封样。

色泽一样。

乾湿也一样。

纸从这里出。

印从这里落。

杜玄照声音冷了下去:

「印房,出证。」

「空供纸源头。」

「内印副模缺一枚。」

「内印泥相合。」

印房主事整个人瘫在地上。

黑炉城主终於开口:

「谁让你备纸盖印?」

印房主事擡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恐惧。

他嘴唇动了动。

忽然伸手探向袖中,直接往自己嘴边送。

但电光石火间,叶霄刀鞘已经压住他的手腕。

哢。

骨头错位。

一枚裹着黑蜡的小丸,从他袖中滚落。

蜡皮磕破。

苦腥味散开。

镇城使脸色一变。

「闭气!」

叶霄刀尖一挑。

黑蜡丸落进旁边水盆。

嗤。

水面立刻泛黑。

印房主事脸色灰败。

杜玄照银签压证。

「黑蜡毒丸。」

「印房主事畏问欲吞。」

「残壳封。」

「盆中毒水,另封。」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