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一刀之价(1 / 2)

前厅里的灯还亮着。

叶霄在主位坐下,把袖中的冬狩副榜压在案侧。

马武已经把人带了进来。

来人三十上下,灰蓝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细长玉牌,手里拿着一册薄薄青卷。

他进门後没有急着开口。

先看叶霄。

再看案侧那张冬狩副榜。

目光只停了一息,便收了回来。

灰蓝长袍男子这才擡手。

礼不重,也不轻。

「叶堂主。」

「临渊州府,纪临江。」

「负责临渊龙门榜战绩查验。」

叶霄道:

「什麽事?」

纪临江道:

「为两个月後的问武台而来。」

叶霄看着他。

「这也要州府来记?」

纪临江道:

「不是先记了才算数。」

「临渊龙门榜看的是打出来的战绩。」

「战後能验,就能记。」

「我手里的青卷,只先记可能改榜的事。」

他指腹在青卷边缘轻轻一按。

「周承渊在临渊龙门榜第六。」

「他的战帖,自然不是寻常私斗。」

马武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林砚也站得更直了些。

纪临江打开青卷。

卷上已经有几行字。

「一个月前,周家沉青帖入星辰堂。」

「两个月後,周承渊归城,问武台旧事重论。」

他声音平稳。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把那张沉青帖重新摊开。

「周承渊,临渊龙门榜第六。」

「榜後批语,天渊周氏,旧血返照。」

「他递帖约战的事,已经入了青卷。」

「也是我今日来此的缘由。」

前厅里安静下来。

林砚手心慢慢收紧。

这些话,他听王嫣说过。

可王嫣说时,是上城帐本。

纪临江说时,是州府记录。

叶霄道:

「所以?」

纪临江擡眼看他。

「所以我要确认这一笔。」

「问武台,你上,还是不上?」

马武忍不住道:

「这还用问?」

叶霄道:

「上。」

前厅里静了一瞬。

纪临江看着他。

「好。」

他指尖落在青卷边缘。

「那我先记。」

「叶霄应战。」

他停了一息。

「周承渊,临渊龙门榜第六。」

「叶霄,榜上无名。」

这话不好听。

却不是假话。

马武握刀的手紧了紧。

林砚手指慢慢收紧。

严泉擡眼看了纪临江一眼,没有开口。

纪临江语气不变:

「你若不上台,这一笔只作周承渊旧帖未成。」

「你若上台,却败得太快,青卷会记这一战。」

「但临渊龙门榜上,不会多出叶霄这个名字。」

「那张榜,不会为一个被周承渊一刀压下去的人改动。」

马武牙关一紧。

「一刀?」

纪临江这才看了他一眼。

「第一刀。」

这一句,比方才那句「榜上无名」还冷。

纪临江道:

「这不是羞辱。」

「是现在外面给叶堂主的价。」

「青卷不记硬话。」

「只记刀落之後,还站着的人。」

他看向叶霄。

「周承渊的刀,很少给同辈第二口气。」

「叶堂主若能接住周承渊第一刀,我会在青卷上替你留一笔。」

他指尖点了点青卷。

「天渊叶霄。」

「凝罡。」

「下城起势。」

「曾接住周承渊第一刀。」

马武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

可他没动。

这话难听。

但还没到能拔刀的地步。

严泉声音低沉:

「这就是外面给堂主的价?」

纪临江道:

「是现在的价。」

严泉道:

「若我家堂主赢呢?」

纪临江看向他。

这一次,他终於沉默了一息。

「若赢。」

「那就不是青卷留不留一笔。」

「是临渊龙门榜该怎麽改。」

纪临江重新看向叶霄。

「但现在,我只记现在的价。」

叶霄道:

「一刀。」

厅里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纪临江点头。

「是。」

叶霄看了一眼那本青卷。

「你记你的。」

纪临江眼神微动。

「叶堂主不在意青卷怎麽写?」

叶霄道:

「青卷不是台。」

纪临江看着他。

叶霄声音平静:

「台上看胜负。」

前厅里的风像忽然停了。

冬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厅中灯火吹得轻轻一晃。

纪临江看了叶霄很久。

然後低头。

他翻开青卷最後一页,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马武看不清。

林砚站得近,看见了几个字。

天渊叶霄。

未入榜。

待验。

林砚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像被什麽东西硌了一下。

待验。

这不是入榜。

可这也不是天渊城里的闲话。

从这一刻起,叶霄这个名字,被临渊州府的青卷记下了一笔。

纪临江写完,合上青卷。

「今日岚烟冬狩,你接第三项?」

叶霄道:

「有问题?」

纪临江看了一眼案侧那张副榜。

「刚出关就接猿王。」

「更是不避周承渊的战帖。」

他顿了顿。

第一次不再只是照着规矩说话。

「实话说,我对你有些好奇。」

叶霄看着他。

纪临江道:

「我这几年,见过不少人。」

「有人听见临渊龙门榜,先问能不能避。」

「有人嘴上说接,手已经在找退路。」

「也有人为了添一笔名声,硬把自己送上死台。」

他指腹在青卷边缘轻轻一停。

「周承渊入榜之後,连败第九、第六。」

「再往上递帖时,那位第三没有接。」

前厅里静了一瞬。

纪临江看向叶霄。

「叶堂主还未入榜。」

「刚入凝罡不久。」

他语气仍旧平稳。

「我确实想看看。」

「明知差距悬殊,还敢正面接下周承渊战帖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叶霄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这句话。

纪临江也不在意,目光落到案侧那张副榜上。

「寒骨岭这一榜,报酬很重。」

「叶堂主接它,是为报酬?」

「还是因为其他?」

叶霄道:

「我缺资源。」

纪临江看着他。

「你倒是不遮。」

叶霄道:

「遮不住的东西,遮它无用。」

纪临江沉默一息,点了点头。

「好。」

「那我午後去南门。」

马武冷声道:

「看堂主怎麽接那一刀?」

纪临江道:

「看他今日这一榜,值不值得在青卷上再记一笔。」

叶霄把视线从青卷上收回来:

「随你。」

纪临江看了他一会儿。

「好。」

他起身,将青卷收入袖中。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叶霄。」

「青卷不记硬话。」

「午後南门,我看结果。」

叶霄没有再看纪临江,只看了一眼案上的冬狩副榜。

纪临江迈步出门。

车轮声很快远去。

前厅里,久久没人说话。

马武终於忍不住,一拳砸在案边。

「一刀?」

「那些人把堂主当什麽了?」

严泉却看着案侧那张副榜。

「堂主。」

「今日这张冬狩明榜,怕不只是猎兽。」

林砚低声道:

「州府的人会去南门。」

「武馆、药行、商会都参与其中,也一定会看。」

荒狼沙哑道:

「周家的人,多半也盯着。」

叶霄拿起案侧那张副榜,压回袖中。

声音平静。

「那就让他们看。」

话音刚落,前门方向传来一阵低声通传。

马武看了叶霄一眼,转身出去。

片刻後,他重新进门,手里夹着一张素白拜帖,脸色有些古怪。

「堂主。」

「王城崔氏递帖。」

前厅里几人都怔了一下。

王城。

这两个字,比州府更远,也更高。

严泉擡起眼。

林砚也看向那张拜帖。

叶霄看了一眼拜帖。

「谁?」

马武道:

「人还在堂口外。」

「拜帖上写的是王城崔氏,崔闻礼。」

「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他们说,崔氏车队明日离天渊。」

「离城前,要见堂主一面。」

叶霄看了一眼那张王城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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