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沉刀归手,血炉开门(1 / 2)

两条街後,叶霄停在秦氏主院外。

身後的尾巴还跟着,隔了一条巷,不敢靠得太近。

秦氏主院的门只开了一线,很快又合上。外头那些人只看见叶霄进了院,看不见院里的炉火,更看不见旧炉房里那把沉黑长刀。

秦氏旧炉院的灯还亮着。

院中积了一层薄雪,炉房门缝里透出低红。雪光贴着地面,炉火伏在门内,两色交在廊下,把几道人影映得半明半暗。

焦三炉站在炉房门前,袖口烧穿半截,脸上沾着炉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秦策行和慕青也在,慕青先看了一眼叶霄空着的腰侧,眉梢轻轻一挑。

「叶阁主再晚些,焦师傅就不是等人,是骂人了。」

焦三炉冷笑一声。

「少往我头上扣。老子等的是炉,不是他。」

秦策行看向叶霄,神色比平日少了几分笑意。

「三十日已满。焦师傅说,今晚可以开炉。」

叶霄停在炉门外。

门缝里的火伏得很低。和一个月前不同,这一次,那火没有往外扑,也没有乱窜,只贴在炉底,薄薄一层,红得发暗。

焦三炉伸手按住炉门,没急着开。

「先说好,黑残片不是补料,是活刺。它肯进刀身,是一回事,刀肯不肯认你,是另一回事。」

他盯着叶霄的手,声音被炉火烤得发哑。

「你要是握不住,别怪老子炉火没烧好。」

叶霄道:「开炉。」

焦三炉看了他一息,忽然咧嘴笑了。

「还是这句顺耳。」

他一把拉开炉门。

炉火没有炸开,只是往下一伏,让开一线火路。

炉膛深处,一柄刀静静躺在那里。

沉黑,无光。

比一个月前更暗。

火落在刀身上,没有照亮它,反倒被一点点吞了进去。焦三炉用铁钳托起刀鞘,缓缓往外挑,刀离炉的那一瞬,旧炉房里的火光齐齐矮了一寸。

慕青眼神微变。

焦三炉把刀送到叶霄面前。

「你的刀。」

叶霄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先冷。

那股寒意从掌心钻进腕骨,还没往上窜,便被他体内那口罡按住。刀没有震,也没有响,只是安静得更深。

像认得他。

像等他来。

焦三炉看着他的手,哼了一声。

「成了。」

慕青问:「这麽容易?」

「容易?」

焦三炉瞥她一眼。

「我还以为这刀要跟他闹一场。」

他说完,又看向叶霄,嘴上仍旧不饶人,眼里却多了几分满意。

「算你运气好,也算它还认你。」

叶霄把刀挂回腰侧。

腰侧重新有了重量。

秦策行看着他,开口道:「叶兄。」

叶霄擡眼。

秦策行接着道:「城主府上门的事,我听说了。」

慕青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还亲自去过星辰阁。伤房的灯一直没灭,那个叫陈守的,一直坐在门边,手里攥着那截糖签。」

她停了停。

「看得人心里硌得慌。」

院里静了静。

秦策行道:

「沈二爷不只是青柳的二爷,你可知道?」

叶霄道:「知道。」

秦策行看了他片刻。

「知道,就要想清楚。」

慕青轻轻叹了一声。

「少主,你这话劝得也太干了。」

秦策行道:「朋友之间,能多嘴到这里,已经够了。」

慕青看向叶霄。

「那我也多嘴一句。有些人该死归该死,可天渊城不一定讲这个。」

叶霄道:「我不会乱来。」

慕青眨了下眼。

「叶阁主这句话,听着就不像能让人放心。」

焦三炉听得不耐烦,擡手一指叶霄腰侧。

「你们这些人说话,绕得比炉烟还烦。火期到了,刀归主人。至於这刀出不出鞘,什麽时候出鞘,那是拿刀人的事。」

秦策行点头,看向叶霄。

「秦氏今晚只是还刀。」

叶霄道:「本该如此。」

秦策行没有再说,慕青也没有再拦。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

雪落在院中,炉火映着几人的影子,一动不动。

叶霄转身离开秦氏旧炉院。

雪落在刀鞘上,竟没有立刻化开。

秦策行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慕青低声道:「少主,他今晚怕是要出事。」

秦策行道:「我知道。」

「那还让他取刀?」

秦策行看着旧炉房里重新起来的火。

「刀是他的,火期也到了。秦氏没有扣刀的道理。」

焦三炉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话说得像帐房先生。」

慕青偏头看他。

「那焦师傅觉得该怎麽说?」

焦三炉拍了拍袖口的炉灰。

「三十日火没白烧,这刀是真正的好刀。它今晚若真出鞘,对面最好够硬。」

……

叶霄回到星辰阁时,门前灯还亮着。

林砚没有睡。马武、梁镇山、荒狼也都在前厅。

伤房那边药味一阵阵往外冒,陈守靠在门边,眼睛红得发肿,手里还攥着那截糖签,没敢再哭出声。

叶霄进门,众人同时看了过来。

林砚先开口:「阁主,城主府的人还在外面盯着。」

叶霄道:「知道。」

荒狼从阴影里走出,把一张薄纸放到案上。

「刘婆被截杀那条巷子,鞋泥查过了。不是寻常街泥,里面混着药灰、旧墙粉,还有一点烧过的炭渣。」

他看向叶霄。

「我去问过了,像南墙旧库後巷一带的灰。」

林砚接过话。

「我翻了南墙旧库旧帐。修库损耗里,有一笔旧炉院修缮,地方就在南墙旧库後面。明面上,早废了。」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三个月,每隔七日,都有人续炭、续灰、续水车。」

马武擡眼。

「废炉院续水车做什麽?」

林砚道:「帐上写的是焚废药渣。」

前厅里静了片刻。

梁镇山皱眉。

「焚药渣用得着续水车?」

没人接话。

林砚低头,把南墙旧库後巷、旧炉院、续炭续灰续水车几笔写进暗帐,最後落下两个字。

待核。

笔尖停住後,他擡头看向叶霄。

「阁主,这条线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叶霄道:「星辰阁不追。」

荒狼手指微微一紧。

马武也擡起头。

叶霄看向众人。

「星辰阁今晚只做一件事。」

众人没有出声。

叶霄道:「守证。」

林砚眼神一动。

「原证封库,帐册落锁,伤房加守。陈莺几人的命吊住了,可都还没醒。」

叶霄声音很稳。

「活口不出,原证不出,刀手不出。」

马武牙关绷紧。

「是。」

梁镇山把重刀往身侧一放。

「我守门。」

荒狼低声道:「我守暗处。」

叶霄点头。

林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阁主呢?」

叶霄道:「静室。」

「不用管我,也不要打扰我。」

话落,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後院走。

经过伤房门口时,陈守忽然站直了一点。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却又没说出口。

叶霄停步,看了他一眼。

陈守眼眶一下又红了,手里那截糖签被攥得更紧。

「叶阁主。」

他声音很哑。

「我妹妹……」

叶霄道:「活着就好。」

四个字落下,不算安慰,却把陈守快散掉的那口气按了回去。

陈守用力点头。

「嗯。」

他退回门边,没有再拦。

雪已经落大了,星辰阁门前的灯火被雪照得有些发白。

後院静室里,没有点灯。

叶霄站了片刻,换下外袍。沉黑长刀仍在手里,刀鞘上的雪水顺着鞘口滑下,滴在地上,声音很轻。

他推开後窗。

雪从窗外卷进来,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一点水痕。

下一刻,屋里已经没人。

……

南墙旧库後巷,比外头更黑。

这里贴着旧库墙根,平日没人走。墙皮上积着厚厚药灰,风一过,灰和雪一起卷下来,落到地上,很快变成黑泥。

叶霄停在巷口。

一辆封车刚从前方拐进去。车身没有旗,轮毂上却沾着新泥,那泥带着青柳後巷才有的腥水味。

车进了巷尽头。

那里有一座废炉院。

院门半塌,门匾早没了,只剩两截发黑木梁。窗缝和墙裂里透出暗红炉光,风从墙缝里钻出,带着药腥、炭灰和一股洗不乾净的血味。

叶霄停在院墙外。

墙内有人低声说话。

「帐册全烧?」

「烧。」

「炉牌呢?」

「带不走的烧。」

「那几个人呢?」

「老的留一口气,问完灰水沟那条暗道。剩下的,入炉。」

有人迟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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