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黑炉钉罪,雪夜鸣冤(加更求月票+感谢)(2 / 2)

一枚炉牌碎角从地上飞起。

叮。

碎角撞在粗针针尾。

粗针偏开半寸。

莲娘喉间只擦出一道血线。

沈二爷脸色骤变,刚要重新用力,叶霄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快。

沈二爷甚至没看清他怎麽过来的。

叶霄左手扣住莲娘肩头,把人往後一送,右手夺过粗针,顺手扯下沈二爷腰间的随身令牌。

沈二爷手腕剧痛,踉跄後退,後背撞在黑炉炉门上。炉门被撞得一震,暗红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得他脸色惨白。

叶霄没有立刻追他。

他走到莲娘身边,把她腕口的布重新按紧,又把人推向灰水沟方向。

「下去。」

莲娘浑身发抖,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

叶霄把她提起来,送进灰水沟。

沟底传来老夥计压低的哭声。

灰水沟窄,他还在前面摸路,听见莲娘落下,又折了回来。

「叶阁主……」

叶霄把那块随身令牌丢进沟里。

老夥计死死抓住。

叶霄道:「记住,镇城司门前。」

老夥计哽着声音:「记住了。」

沟底的声音一点点远去。

叶霄合上盖板。

炉房里,终於安静了一瞬。

灰袍老人倒在黑炉旁,再也站不起来。

莲娘进了灰水沟。

老夥计带着炉帐、炉牌、转运木牌和沈二爷的随身令牌走了。

沈二爷扶着黑炉门,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叶霄握着那根粗针,看着他。

「你说的绳。」

「断了。」

沈二爷嘴唇发抖,却还硬撑着最後一点狠。

「叶霄。」

「你没有资格杀我。」

「我说过,有些人不是你能杀的。」

「尤其是我。」

叶霄抬起粗针。

「现在有了。」

罡气灌进针身。

那根取血粗针瞬间绷直,针尾轻颤,成了一截冷铁釺。

噗。

粗针穿过沈二爷胸口,钉进黑炉门缝。

沈二爷整个人一僵。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根粗针,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炉火从他身後透出暗红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张了张嘴,血从唇角涌出来。

「我……姓沈……」

「城主……是我兄长……」

叶霄道:

「帐上写了。」

「你喜欢用这个杀人,那我就用这个杀你。」

沈二爷瞳孔一点点散开。

他还想抬手。

可手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黑炉前,彻底安静。

雪从破开的院门外卷进来,落到炉边血槽里。

白了一瞬。

很快又化成脏水。

叶霄松开手。

沈二爷的身体被粗针钉在炉门上,没有倒下。

炉火还在他身後烧。

可这一次,火没能再往前爬一步。

炉房里剩下的人,没人敢动。

先前那声铜哨,很快有了回音。

院墙外,铜锣骤然敲响。

一声。

两声。

密集脚步从长巷两头压来。

府甲来了。

护城司也来了。

火把从院外涌入,把废炉院照得一片惨白。

叶霄站在炉房前,身上全是血。

身後,沈二爷被粗针钉在黑炉门上,一动不动。灰袍老人倒在炉边,生命气息飞快流逝。满院内卫死的死,伤的伤,炉牌、血槽、短袄、针具散了一地。

城主府管事第一个冲进来。

他看见沈二爷,整张脸瞬间白了。

「二爷!」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指着叶霄,声音几乎破了。

「拿下!」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杀害城主府二爷!」

「星辰阁谋乱!」

「拿下星辰阁!」

火把後方,邢守川走进院中。

他先看沈二爷。

再看黑炉、血槽、木牌、女工短袄。

他的目光在墙上那一排炉牌上停了一息。

旧名、新名、炉号、取血次数,一格一格刻得很清楚。

案边还空着一截细绳,绳头没打结,旁边落着新磨下来的木屑。

乌木短尺没有敲下去。

最後,他才看向叶霄。

他的脸色很沉,声音更冷。

「叶霄。」

「弃刀。」

叶霄握着沉黑长刀,没有动。

周围府甲齐齐压上,护城司黑甲也围住院门。院墙一侧被方才的罡风震裂,巷口火把还没彻底合拢。

他若要走,能破开这第一层围。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灰水沟盖板,里面已经没有声音。

这几笔,已经够了。

再拔刀,就是给城主府立刻杀他的理由。

叶霄把沉黑长刀插进地面。

刀锋入石三寸。

院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不敢真靠近。

就在这时,叶霄体内逆罡印反噬再起,猛地吐出一口血。

城主府管事厉声道:

「他重伤了,让他死!」

几个府甲刚要上前,叶霄抬眼。

那几人脚步同时一停。

邢守川冷声道:

「退下。」

「你们别忘了,他还是天级镇城卫。」

府甲脸色难看,却还是退了半步。

邢守川走到叶霄面前,取出一副特制铁链。

铁链扣上叶霄双腕时,他没有反抗。冰冷链环压住腕骨,刚一合拢,残余罡气便被一点点锁回体内。

邢守川看着他。

「你杀了城主亲弟。」

叶霄道:「他死在炉前。」

邢守川面无表情。

「这句话,留到堂上说。」

叶霄看向黑炉。

「青柳血房只是前门。」

「这里是後炉。」

「你看见了。」

邢守川的眼神没有半点松动。

「本司现在看见的,是你杀了沈二爷。」

城主府管事立刻道:「邢司主说得对!带走!即刻押入护城司重牢!」

他又指向院外。

「星辰阁上下,同案缉拿!」

叶霄看向他。

「今晚我一人来。」

管事冷笑:「你说一人就一人?」

叶霄道:「你们可以查。」

「星辰阁今晚守证,原证在阁,活口在阁,刀手未出。」

「镇城司有夜问记录。」

管事脸色猛地一僵。

邢守川也看了叶霄一眼。

镇城司三个字,让院里的火把都像静了一瞬。

片刻後,邢守川开口。

「先押叶霄。」

城主府管事怒道:「邢司主!」

邢守川转头看他,声音没有抬高,却压得院里没人敢接话。

「星辰阁涉不涉案,护城司会下文书。」

「今夜先押主犯。」

城主府管事胸口起伏,最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叶霄没有再说。

黑甲护城卫押着他往外走。

走到院门时,叶霄停了一下。

城主府管事厉声道:「还不走?」

叶霄回头,看了一眼黑炉。

沈二爷还钉在那里。

炉火映着他的脸,白得像纸。

叶霄道:「炉别烧。」

管事怒极反笑。

「你现在还想查炉?」

叶霄看着他。

「城主府和护城司到场後,第一件事是烧炉。」

「这句话,不好看。」

管事脸色一滞。

邢守川脸色也沉了一分。

他们没想到陷入这境地,叶霄竟还如此冷静,甚至想着继续查下去。

邢守川抬手,喝道:

「封炉。」

「炉内原物,入护城司封箱。」

「谁敢先动,按毁案处置。」

护城司黑甲立刻分出人手,守住炉门。

城主府管事脸色更难看,却没敢再喊烧。

叶霄没有再看他,转身出院。

沉黑长刀仍插在地上。

刀锋入石三寸,刀柄上的血还没干。

没人敢碰。

邢守川看了一眼。

「刀也封。」

两名黑甲上前,用铁链圈住刀柄。

铁链刚收紧,两人同时停住。

谁也没敢拔。

雪夜里的南墙旧库後巷,已经被府甲和护城司堵满。火把一排排亮起,有人远远看见叶霄双腕上了铁链,低低吸了一口气。

没人敢说话。

叶霄走过长巷。

雪落在他肩头,也落在铁链上。

链声很轻。

却一路响到护城司重牢。

……

重牢大门打开时,里面的冷气扑了出来。

邢守川亲自把叶霄押到最里一间。

铁门合上。

咣。

声音像砸进骨头里。

叶霄坐在牢中,双腕仍扣着锁罡链。右臂的血还在往下滴,第二息的反震这时才彻底翻上来,胸腹发闷,筋脉像被刀刮过。

他闭上眼,没有出声。

同一刻。

南墙旧库後方的灰水沟尽头,一块松动的石板被人从下面顶开。

老夥计满身污水,拖着莲娘爬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半册焦黑的炉帐、三块炉牌、一枚转运木牌,还有一块沈二爷的随身令牌。

莲娘脸色惨白,几次差点倒下。

老夥计咬着牙,把她背起来。

他本能想往星辰阁方向走。

可刚迈出几步,又想起叶霄在炉房里说的话。

老夥计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背着莲娘转入另一条雪巷。

雪还在落。

他不敢回头。

半个时辰後。

镇城司门前,夜灯还亮着。

石阶下传来一声闷响。

老夥计背着莲娘,跪倒在雪里。

半册焦黑炉帐被他举在头顶,水从袖口一滴滴落到石阶上。

一块炉牌从他怀里滑出来,掉在雪里。

陈莺。

血净。

留炉。

守门镇城卫刚要拔刀,便听见老夥计撕着嗓子喊:

「黑炉!」

「南墙旧库後面,有黑炉!」

他把炉帐举得更高。

焦黑的纸页在夜灯下抖个不停。

莲娘跪在他身侧,抬起还包着血布的手。

血从布边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雪上。

「叶阁主让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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