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以身入局,借卷开刀(2 / 2)

第三行。

疑涉星辰阁谋乱。

城主府管事看着那三行字,嘴角终於扯出一点笑。

「叶霄,你再会找证,又如何?」

「现在纸上写的是你。」

「星辰阁要被拖下水,也是因为你。」

他低头看着牢内,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叶霄也看着那张供纸。

「写完了?」

管事笑意更深。

「怕了?」

叶霄道:「怕你们写得不够死。」

牢道里静了一息。

文吏的笔停在纸上,墨点慢慢洇开。

城主府管事眼角一抽。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叶霄声音很低。

「地点呢?」

城主府管事冷声道:「供纸上写了,府属旧库。」

叶霄道:「南墙旧库後炉。」

管事脸色一沉。

叶霄继续道:「黑炉门前。旁边有取血针具、炉牌、血槽、转运木牌。」

文吏握笔的手紧了一点。

没写。

城主府管事冷笑。

「你杀了人,再摆几件脏物,就想颠倒黑白?」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叶霄,你是不是还指望镇城司?」

「我告诉你,没用。」

「这是城主府属库,是护城司主卷。镇城司管不了。就算他们想管,也只能站在门外看。」

叶霄没有争,只看着供纸第一行。

「身份漏了。」

文吏一怔。

叶霄道:「天级镇城卫。」

城主府管事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叶霄擡眼看着他。

「黑炉,镇城司不好直接管。」

「可你们写了我,他们就能看,也必须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供纸。

「看见这张纸,就会看见你们空着的地方。」

文吏指尖一抖,笔尖在供纸边缘蹭出一道黑痕。

叶霄咽下喉间血味,声音仍旧很稳。

「所以,按你们的写。」

「写得越死,後面越好对卷。」

管事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文吏握着笔,一时没敢再落。

邢守川神色没变,乌木短尺却在掌心停住。

他看了叶霄一眼。

锁罡链扣着,右臂还在渗血,这人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脱身,只盯着供纸。

邢守川心里浮起四个字。

以身入局。

他的目光落回供纸第一行。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

没有天级镇城卫。

也没有黑炉。

乌木短尺停在他掌心,始终没有敲下去。

过了片刻,邢守川忽然开口。

「值吗?」

城主府管事皱眉看向他。

邢守川没有理会,只看着牢内的叶霄。

「几个无人问津的下城人,几个没根脚的上城人。」

「你是天级镇城卫,是星辰阁阁主,也是离榜覆罡。」

「再往前走,前程没人看得尽。」

他声音不重,牢道却更静了。

「何苦把自己搭进去?」

叶霄擡眼。

「你是想问,他们的命,值不值我以身犯险?」

邢守川没有否认。

叶霄看了一眼腕上的链环。

血顺着指节落下,在冷石上溅开一点暗红。

「若拿前程去称,几条命当然不值。」

文吏怔住。

城主府管事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叶霄声音很低,却没有断。

「可人命不该这麽算。」

「不能因为没人撑腰,他们就该被一笔抹掉。」

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的手,慢慢收紧。

叶霄没再说话。

锁罡链继续咬住腕骨,逆罡反震还在筋骨里来回撞。他缓缓闭眼,借那一瞬黑暗,把喉间翻起的血味压回去。

……

镇城司派出去的两路人,很快先後回了信。

一路去了南墙旧库後巷,只远远看见府甲和护城司黑甲封巷。沈氏二爷身死的消息,已经压不住。

另一路去了护城司外院,听见的口径更乾净。

叶霄夜闯府属旧库,杀沈二爷。

卢行舟看完回报,指尖在原卷题名上停了一息。

天级镇城卫叶霄夜入南墙旧库案,涉南墙黑炉线。

下一刻,他提笔划去半行,重新落字。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涉南墙黑炉线。

……

消息送进护城司重牢时,文吏的脸色比方才更白。

城主府管事一把夺过短笺,看完第一行,指节僵了一下。

邢守川接过,只看了一眼。

「镇城司临卷加题。」

牢内,叶霄睁眼。

邢守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腕上的链上。

锁罡链还扣着。

血还在往下滴。

可镇城司的卷,已经动了。

邢守川擡眼看向叶霄,声音仍旧冷硬。

「天级镇城卫叶霄杀沈案,涉南墙黑炉线。」

他停了一下。

「你这一步,成了。」

牢道里静了一息。

叶霄喉间血气翻起。

这一次,他没有强压,任由那口血从嘴角溢出,落在牢中冷石上。

他擡眼看向邢守川。

「意料之中。」

城主府管事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冷,也很毒。

「意料之中?」

「叶霄,你是不是觉得,镇城司写上你的名字,你就赢了?」

他把短笺往案上一丢,纸边滑过墨砚,沾出一道黑痕。

「好啊。」

「让他们写。」

「他们写得越清楚,越绕不开一件事。」

管事俯身看着牢内,一字一句道:

「沈二爷,是你杀的。」

牢道里安静下来。

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

「黑炉可以另查。」

「死人可以另记。」

「可你这双手,先沾的是沈家的血。」

他擡手点了点叶霄腕上的链。

链环被他指节敲出一声冷响。

「镇城司要看,就让他们看。」

「看你怎麽被锁在这里。」

「看你这条右臂怎麽废。」

「也看你最後,还能不能握刀。」

叶霄没有擡眼。

管事偏头看向墙侧的狱卒。

「再紧一扣。」

狱卒下意识看向邢守川。

邢守川站在阴影里,乌木短尺垂在手边,没有出声。

狱卒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拧动墙上的锁盘。

哢。

锁罡链猛地收紧半寸。

腕骨处传来细密刺痛,叶霄右臂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止住。

管事看见了,笑意更深。

「疼?」

「疼就对了。」

「你不是喜欢把自己写进去吗?」

「那就留在里面,慢慢等。」

他直起身,声音重新变得平稳。

「链子不解。」

「先吊着。」

「别让他死。」

他看着叶霄,最後补了一句:

「让叶阁主好好想想,天渊城的规矩,是不是他拿命往里填,就能改的。」

叶霄仍旧闭着眼。

呼吸很轻。

血一滴一滴落在冷石上。

可从这一刻起,城主府每往他身上写一笔,镇城司就会往黑炉上多记一笔。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