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断杖钉门,镇罡入境(2 / 2)

也很重。

起初像一点灰。

後来像一粒铁。

再後来,像一颗被夜色反覆磨过的星。

就在那一点将要落定时,前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半截木杖,被人钉在星辰阁门槛上。

紧接着,外头有人扬声道:「霍爷送给叶阁主的东西。」

「槐炉坊旧址。」

「子时前,叶阁主若不来,那条断腿,就不用再留了。」

静室里,灯火微微一晃。

断杖。

槐炉坊旧址。

那条断腿。

不用人再报,叶霄已经知道出了什麽事。

可他的眼皮没有动。

余铁生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师父。当年在工寮,一口炼血呼吸法,换过他一句承诺。

不是恩。

是帐。

帐被人钉到门前,可以稍後再收。

眼下这口核,不能乱。

叶霄把那一丝杀意压进心底,继续向内旋压。

最後一缕罡气,已经落到胸腹深处。

那一点将定未定。

只差最後一息。

也就在这一息,静室上方传来三声极轻的瓦响。

咻。

咻。

咻。

三点乌光破顶而下。

来的不是箭,是三枚细长黑钉。

黑钉没有奔向叶霄眉心,也没有奔向心口,而是分别钉向静室三处角落。

叮。

叮。

叮。

三声轻响落下,静室里的灯火猛地一伏。

阴冷的牵扯感从三枚黑钉之间扩开,如三条看不见的线,精准缠向叶霄体内那团将凝未凝的罡核。

这一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杀的不是身。

是核。

门外,马武的声音骤然炸响。

「敌袭!」

院中刀声随之响起。

叶霄胸腹深处,那一点将要定住的罡核猛地一震。

旋势边缘瞬间乱开。

五日里一点点压缩的罡气,差点被这一下当场扯散。

一口血涌上喉头。

他没有压回去。

血从唇角溢出,落在衣襟上。

黑钉震颤。

屋顶破开三道人影。

三人黑衣遮面,落地无声,袖口各压三道黑线。

他们没有废话。

第一人擡手,袖中短刃直刺叶霄咽喉。

第二人脚步贴地,刀锋斩向叶霄盘起的双膝。

第三人翻掌按向三枚黑钉,要把这股扰罡之力彻底压进叶霄体内。

他们算得很准。

叶霄正在成核。

这一刻,他最不能动,也最不能乱。

他们也只算对了一半。

叶霄睁开眼。

眼底没有惊怒。

只有一片极深的静。

他看着那三枚黑钉,低声道:「既然来了。」

三名黑衣人眼神一变。

叶霄道:「那就用。」

他没有强行镇住那团乱势。

强镇,只会让罡核变成死块。

他反而松开一线。

让那三道外力进来。

第一道震力入内,把外沿散开的罡意逼回中心。

第二道震力入内,将偏斜的旋势硬生生打正。

第三道震力入内,那一点将定未定的罡,终於向内一缩。

快的,压慢。

散的,收紧。

滞的,带动。

乱的,也入核。

胸腹深处,那一点刚要散开的罡,忽然向内合拢。

叶霄没有再硬压。

他把所有外冲之力,一并收进那一点中心。

这一刻,周身罡气终於有了主。

也就在这一瞬,极远处像有雷声滚过。

一声。

又一声。

六道雷声接连落下。

一行光字无声亮起。

罡核成。

镇罡,入境。

静室骤然安静。

那三枚断罡钉还钉在地上,可刚才还在牵扯罡气的无形线条,忽然齐齐往下一落。

像拴进了一口井。

第一名黑衣人的短刃到了叶霄咽喉前三寸。

慢了。

他想再快一点,可整条手臂已经被那罡气按住,腕骨发出轻微的咯响。

叶霄擡手。

两根手指夹住短刃。

哢。

刃断。

那黑衣人眼神骤变,刚要後退,叶霄的手已经落在他胸口。

没有掌风。

没有爆响。

只是一按。

那人胸口向内塌了一寸,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第二人的刀锋斩到叶霄膝前。

叶霄仍盘膝未起。

他左手一翻,指节敲在刀背上。

刀身一沉。

第二人的肩膀也跟着一沉。

地面青砖无声裂开。

那人双膝砰地跪地,手中刀还没来得及擡起,叶霄一指点在他眉心。

血从後脑溅到墙上。

第三人终於变了脸。

他转身就走。

叶霄擡眼。

三枚黑钉同时一震,从地面弹起,倒飞而回。

噗。

噗。

噗。

三枚黑钉穿过那人後背,将他钉在静室门上。

门板震了一下。

外头的马武刚冲到门前,脚步硬生生停住。

门里传来叶霄的声音。

「进来。」

三枚黑钉一松。

马武推门时,那名黑衣人从门板上滑落,砸在地上,血拖出一道长痕。

他还没死。

喉咙里挤着气,袖口那三道黑线被血浸湿,颜色更暗。

马武看见屋里的两具屍体,又看见叶霄唇边的血,喉结动了一下。

「阁主,你……」

叶霄站起身。

血还在唇角。

可他一步落地,静室里的气便随之往下一镇。那股气不再外冲,只往下镇。

像一口炉终於有了炉心,火不再乱窜。

马武肩头微紧。

他有一种感觉,阁主和闭关前不一样了。

叶霄擦去唇边血迹,越过屍体,走向前院。

门槛上,半截断杖钉在那里。

杖头磨得发亮,断口新鲜,木刺参差。上面还沾着北炉旧街的雨水。

那是余铁生的杖。

叶霄看了片刻。

余铁生和他谈不上亲近。

当年在工寮,一口炼血呼吸法,换过他一句承诺。承诺落下,就是帐。

如今有人把这笔帐钉到他门前,还顺手敲了他成核的最後一息。

那就不只是余铁生的帐了。

叶霄伸手,拔下断杖。

马武低声道:「阁主,我带人跟你去。」

「不用。」

叶霄道:「守阁。」

马武一怔。

叶霄回头,看了一眼静室里那个还在喘气的黑衣人。

「让林砚把人吊住。」

「屍体、断罡钉、袖口黑线,全都入卷。」

马武低头。

「是。」

叶霄提着半截断杖,走出星辰阁。

夜风从街口吹来,衣襟上的血迹还没干。

槐炉坊旧址。

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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