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三线尽断,霍北伏诛(1 / 2)

霍长钧没有接这句话。

雨落进旧炉坊,溅在三盏低矮灯火旁。灯芯被湿雾压着,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从外门残槛、後门屍体、炉墙下那张断弦的乌木短弓上一一扫过,最後落回叶霄唇边未净的血。

杀局破了。

可人在流血。

霍长钧又看了一眼叶霄空着的腰侧。

没刀。

刚入镇罡。

冲境时被断罡钉扰过。

肋下有伤,气血未平,拖得越久,伤势越会被拖出来。

霍长钧每一眼都看准了。

他只错了一件事,叶霄不是寻常的初入镇罡。

可他依旧没慌。

三门杀局破了。

钉还在。

他擡手,三盏灯下,黑线短钉同时一震。

嗡。

三枚短钉从灰面里拔出,带起三道细黑线,落进他袖中。

同样的东西,落在凝罡手里,只能扰路。

落进他袖中,便有了锋。

下一刻,他五指一拢,三道黑线在雨里绷直,贴着夜色游动。

霍长钧淡淡道:「刚入镇罡的人,最怕和老镇罡比耗。」

「你若带刀来,也许能有一搏之力。」

「空着手来,是把命递到我面前。」

话音落下,他袖口一抖。

三枚短钉同时破雨。

一枚钉肩。

一枚钉肋。

一枚贴地,钉向叶霄脚边青砖。

它们不冲罡核。

只找旧伤。

叶霄擡臂。

叮!

第一枚短钉撞上臂外护罡,被震偏出去,钉入外门残槛。

第二枚短钉贴着肋下掠过。护体罡挡住了钉尖,可霍长钧掌中的罡气顺着黑线一坠,硬生生刮开叶霄未合的伤。

血从衣下渗出。

第三枚短钉钉入叶霄脚边青砖。

黑线一收,砖面裂开一道白口,叶霄前路被锁住半步。

也就在这一瞬,霍长钧到了。

他这一掌不快。

掌势落下时,旧炉坊里的雨雾却齐齐矮了一寸。

叶霄横臂接住。

轰!

两人脚下青砖同时碎开。

碎砖没有飞出去,刚裂开,便被两股罡气碾进黑灰里,发出让人牙酸的细响。

覆罡交手,罡气外撞,碎石飞,墙倒人退。

镇罡不同。

此刻声势不大,却更要命。

霍长钧的罡不撞表皮,只往叶霄旧伤里磨。

一线牵肩。

一线压肋。

一线锁步。

每一线里,都裹着他的罡气。

余铁生靠在冷炉石上,手指猛地扣紧。他看见叶霄衣襟下的血,也看见霍长钧那只掌,一寸寸推向叶霄胸口。

霍长钧自认更懂这个境界。

他耗了许多年,才把自己的罡核磨到今日。刚破境的人本就怕拖,怕气血罡气先撑不住。

更别说是有伤的叶霄,就更容易让他一寸一寸往里撕。

所以他不急着杀。

他要耗。

耗到叶霄的伤先垮下来。

耗到这个刚踏进镇罡的下城人明白,入境,不等於能活着走出旧炉坊。

叶霄胸腹深处,罡核缓缓一转。

周身护体罡没有外涨,反而向内一收。

这一收,黑线和短钉同时陷住。唯有霍长钧压来的掌罡,还在一点点往叶霄旧伤里磨。

黑线绷到极紧,发出细细颤鸣。

叶霄肋下血还在渗。

可那三道线,始终切不进去。

霍长钧眼底冷意微凝。

他压不动那枚核。

叶霄擡眼看着他。

「你算得没错。」

霍长钧五指再压。

叶霄脚下裂纹往外爬开半尺。

雨水从衣摆滴下,混着一线淡红。

叶霄道:「我有伤。」

他五指隔着护体罡扣住其中一道黑线。线锋磨在掌外,拖出一线白痕,却始终没破进去。

叶霄五指收紧。

「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霍长钧眼神一沉,另外两线骤然收紧。

叶霄肋下新伤和昨夜旧伤同时被罡气刮开,血味直冲喉头。

他没有吐。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咚。

脚落地,旧炉灰齐齐伏低。

第一道黑线崩断。

霍长钧手腕一震。

那不是蛮力扯断。

是他的罡气先被叶霄镇住,线才断。

叶霄第二步落下。

脚边那枚短钉被罡气震得弹起,倒射而回,擦破霍长钧袖口。

第二道黑线断开。

雨里溅起一点黑线碎屑。

第三步。

叶霄擡脚一踏。

最後一枚短钉倒翻而起,钉入炉门前的青砖。

铮!

第三道黑线彻底断开。

三盏灯齐齐一矮。

霍长钧退了半步。

半步很轻。

可这一退,旧炉坊里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

余铁生怔怔看着。

那点刚从灰里亮起来的光,变得更亮了。

霍长钧低头,看着自己退开的脚。

他脸上的平静,少了一层。

这一退,不重。

却让他意识到,对方不是撞进局里的人。

是来算帐的人。

荒谬感,比怒意先一步涌上来。

叶霄看着他。

「三十多年前,你开了三道门。」

「今日,我断你三道线。」

霍长钧眼神阴沉。

「你真以为自己能杀得了我?」

叶霄道:「试试便知。」

话音落下,他再次前踏。

霍长钧强提一口罡。灰黑罡气从他双掌间内旋而出,不向外散,只贴着掌骨往里卷,直奔叶霄胸腹旧伤。

叶霄不避。

他迎了上去。

一拳。

这一拳没有罡气外放,所有劲力都收在拳骨里。

霍长钧横掌接住。

咚!

两人身前雨雾震成白幕,又被罡气按向地面。

叶霄拳骨抵着霍长钧掌心。

霍长钧掌中罡气往外一顶,想震开这一拳。

可叶霄的拳劲没有散。那股收在拳骨里的罡气贴着掌骨往里落,一寸一寸。

哢。

轻响传出。

是霍长钧的腕骨。

霍长钧脸色微白,胸腹间罡核跟着一震。

他眼底的冷静,第一次裂开。

叶霄明明只是初入镇罡,可不论是罡气的厚重,还是罡核的稳固,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可以刺他的伤。

可以逼他的血。

可以让他痛。

可只要叶霄胸腹间那枚罡核还在转,那股落下来的劲就不会散。

霍长钧左掌横切,掌缘如刀,劈向叶霄脖颈。

叶霄偏头半寸,肩头硬吃掌势。

砰!

肩骨一沉。

血从肋下又涌出一线。

叶霄的拳却没有收。

他贴近半步,另一手肘尖撞进霍长钧胸口。

砰!

霍长钧胸前衣料炸开,整个人横退数步,撞起一片炉灰。

他还没压住翻涌的气血,叶霄第二拳已经到了。

拳落胸前。

霍长钧双掌交叠硬接。

咚!

旧炉坊残墙震落一层墙灰。

霍长钧手臂发麻,脚跟犁开灰泥,後背几乎贴上旧炉台。

他咬住牙,罡核猛转,掌中罡气忽然一坠,借叶霄前冲之势,把罡气顺着拳面送向叶霄肋下。

老镇罡的经验,在这一刻露了出来。

正面已经压不住。

那就不争拳势。

只争伤口。

叶霄肋下猛地一绷。

那股罡气没有打穿护罡,却把旧伤重新撕醒。

余铁生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动静,像是想喊,却被血堵住。

霍长钧眼底冷光一闪。

「找到你了。」

他不退反进,肩膀撞向叶霄胸口,左膝同时顶向叶霄肋下。

叶霄横臂下压。

膝骨与臂骨撞在一起。

哢。

霍长钧膝前护罡一滞,整条腿像撞上铁梁。

叶霄擡手,五指扣住他的肩。

霍长钧脸色一变。

肩头护罡刚要外撑,便被叶霄五指压了回去,直接被镇回骨里。

霍长钧肩骨一沉,半边身子都矮了一寸。

叶霄看着他。

「找到了又如何?」

话落,他膝盖擡起,重重撞在霍长钧腹部。

砰!

霍长钧张口喷出一口血,後背狠狠撞上旧炉台。

炉台裂缝再开,黑灰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肩。

那一瞬,他身後就是余铁生。

霍长钧没有回头。

可他的手已经往後一扣,直取余铁生喉骨。

余铁生躲不了。

也没有躲。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那只手伸来。

三十多年前,也是这样。

门一关,活人和死人都能被他们拿来挡命。

可这一次,霍长钧的手只伸出一半。

叶霄的手已经按住他的手腕。

五指扣下。

霍长钧整条手臂一僵。

叶霄看着他。

「三十多年前,你拿人命逼人。」

「三十多年後,还想拿活人挡命?」

霍长钧眼底终於有了一丝失态。

他这一退,退回了旧炉台前。

仿佛退回了当年的帐里。

叶霄拧腕。

哢嚓。

霍长钧右臂被硬生生折断。

他闷哼一声,身子却没有退。左手袖中,忽然滑出一柄乌黑短刀。

刀锋薄得几乎不反光,直刺叶霄肋下。

这一刀,比先前所有黑线都快,也更阴。

因为叶霄正在扣他断臂。

因为叶霄的伤就在那。

因为握刀的人,是镇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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