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信入天渊,已列九十(1 / 2)

同一日。

河街。

天色刚亮,星辰阁门前已经停了七辆车。

两辆来自上城药行,三辆挂着商会与货行的牌,最後两辆装着异兽肉、精铁与细粮。几名衣着体面的管事站在车旁,车轮全都停在门前三步之外。

没人往里挤。

一名手掌被货绳勒开的脚夫被同伴扶到门前,血沿着掌缘往下淌,包伤的旧布已经浸透大半。

几名正等着递帖的上城管事看见,主动往两侧让开。

马武从後廊快步出来,一把托住伤者手臂:

「人先进去。」

脚夫同伴攥紧钱袋:

「钱带了。」

「先让严泉看伤。」

马武脚步未停:

「帐後面再算。」

两人很快进了後廊。

管事们重新站回原处,没人催自己的帖子。

林砚坐在前厅长案後。

案上摊着来帖册、货契册与工钱帐。

这一年里,走进星辰阁的人越来越多,他反而比从前更谨慎。

越是人人看着,越不能替叶霄收下一笔说不清的人情。

一名上城药行掌柜坐在对面,脚边放着紫木礼匣,一封厚厚的自荐书压在药契旁。

林砚看完药契,将自荐书原样推回:

「药可以谈。」

「这封信不收。」

掌柜笑道:

「林先生误会了。」

「我家侄子已经凝罡,根骨也还过得去。叶阁主如今在元武山外门站稳,我们只是想着,往後若真有机会,能不能替他在山上问一句。」

林砚看着他:

「元武山的门,阁主自己都是拿刀打进去的。」

「星辰阁卖不了。」

掌柜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片刻後,他低头看向脚边礼匣,又将匣子往前推了半寸:

「那这几株药,只当替伤房添些药底。」

「白送的不收。」

林砚道:

「想供伤房,就写进药契。」

「药乾净,价公道,星辰阁照数结帐。」

「别拿药换山门关系。」

掌柜沉默片刻,终於将自荐书与礼匣一起收回:

「那便只谈药。」

林砚却从案边抽出另一本帐:

「先谈另一笔。」

掌柜擡眼。

「你家河仓。」

「十七名脚夫,十二日工钱还没结。活早做完了,工契写的是三日内结清。」

林砚合上帐册:

「清完。」

「再谈药。」

掌柜脸色变了几次,最终还是转头唤来随从:

「回河仓。」

「十七个人,一个不能漏。」

「当面点清,按印留单。」

「是。」

随从快步离开。

掌柜没有走,只换到侧席继续等。

那份药契仍摊在长案一角。

上面写得清楚。

星辰阁先付三成药款。

剩下七成,十日内结清。

伤房用药,与寻常药材一同排期供货。

林砚没有落印。

河仓那十七名脚夫的工钱不结,这份药契便谈不下去。

门边几名等着递帖的管事彼此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契书。

片刻後。

默默将夹在最後一页、准备私下另谈条件的薄纸抽了出来。

折起。

收回袖中。

叶霄离城以前,星辰阁便已经站进了天渊城势力最前面那一列。

下城的药路、工票、伤房与不少货路,都与星辰阁有牵连。

上城那些世家、商会、武馆,也早已没人真把河街当成可以随意轻慢的地方。

可数月前,一则消息辗转传回天渊城後。

星辰阁在天渊城最前面那一列里的分量,又重了一截。

叶霄。

元武山外门第三。

消息一到。

许多原本就与星辰阁有往来的势力,都重新算了一遍这条关系。

一些过去只派下面管事来谈的世家,开始换了更有分量的人。

一些原本咬得很死的帐期与条件,也有人主动松口。

一些原本还想从边角试探的人,也悄悄收了手。

忌惮的有。

观望的有。

想趁早结一份善缘的,同样有。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叶霄还在往上走。

而且走的是元武山。

外门第三。

放在元武山,也许在不少人眼中,只是外门榜上的第三。

可放回天渊城,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那些真正坐在上面的人,把叶霄与星辰阁重新放到案头算一遍。

更何况,叶霄入元武山不到两年。

不少人都认为,外门第三,怎麽看,都不像他的终点。

梁槐抱着一摞刚收来的名帖走到案边,将帖子按来路与所求分开。

翻过其中两张,他忍不住道:

「林哥。」

「这两家上个月还只肯让管事递帖。」

他擡了擡手里的帖子:

「今天人自己来了。」

「帐期也肯让。」

林砚扫了一眼:

「冲阁主来的。」

梁槐当然知道。

他擡头看了眼门外那几辆挂着上城牌子的车:

「外门第三。」

「就已经能让他们把姿态放到这一步?」

侧席上的药行掌柜听见,放下茶盏:

「你别只看外门与第三。」

梁槐看向他。

掌柜道:

「前面还有三个字。」

「元武山。」

他家在上城经营药行多年,往府城与州内几条药路都跑过。

而那个刚入凝罡的侄子,在天渊城年轻一代里也算得上出挑。

这些年为了替他寻一条更高的武路,掌柜没少托商队、药行与府城的关系,打听各大山门的消息。

元武山。

自然是打听得最多的那个。

「能在元武山外门走到第三。」

「只要後面的路不出大岔子,拿到内门资格的机会已经很大。」

梁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帖子:

「所以他们现在就来押这一份以後?」

掌柜笑了一下:

「做生意的人。」

「总不能等人真站到高处了,再拿着旧价登门。」

梁槐听懂了。

指尖敲了敲来帖册:

「那阁主要是再往前一步。」

「这些人的价,还得再改?」

药行掌柜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

「真进了元武山内门……」

话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看天渊城这些人肯出什麽价了。」

梁槐微微皱眉:

「什麽意思?」

掌柜看向他:

「那是元武山。」

「大胤最顶尖的武道圣地。」

「真有一名内门弟子铁了心与天渊城为敌。」

「城里最先要算的,不是哪一家能不能压住他。」

茶盏轻轻落回桌面。

「是整座城。」

「挡不挡得住。」

梁槐手里的帖子停住。

过了片刻,才问:

「一个内门弟子。」

「真能做到这种地步?」

「只论能不能。」

掌柜道:

「有人能。」

「可真有这个本事,不等於真敢这麽干。」

梁槐脸上出现困惑。

掌柜继续道:

「天渊城再远,城头挂的也是大胤的旗。」

「今天有人仗着修为屠一城,明天王朝若还不管,大胤的城也就不用守了。」

「若有人真把事情做到那一步。」

「元武山不会替他担这笔帐。」

「大胤也不可能让他就这麽走掉。」

梁槐这才点了点头。

力量够是一回事。

敢不敢用到那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药行掌柜却已经继续道:

「可这还只是内门。」

梁槐刚刚松开的眉头,又微微一动。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元武山七峰那麽多内门弟子。」

「真正站在最前面的。」

「只列一百席。」

「百席。」

梁槐看向他:

「内门里最强的那一百个?」

「差不多。」

掌柜道:

「原来的人坐在那里。」

「後来的人想上去。」

「就得把那一席,从他手里打下来。」

梁槐沉默了一下:

「那这一百个人。」

「到底有多强?」

药行掌柜看了他一眼:

「这麽说吧。」

「百席里随便拎一个出来。」

「放到整个临渊州。」

他停了一息。

「同境之内。」

「没人压得住。」

梁槐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才重新问:

「那阁主呢?」

药行掌柜这一次想了很久。

没有顺着话往高处捧:

「以叶阁主现在外门第三的位置。」

「入内门。」

「我敢看好。」

「可百席……」

他摇了摇头。

「那就得另算了。」

「真进了内门以後。」

「再磨个十年八年。」

「若一路都走得顺,没有中途掉下来……」

他停了一息:

「兴许。」

「能去碰一碰最末那几席。」

梁槐挑了下眉:

「这还只是兴许?」

「当然。」

掌柜道:

「这已经是在往高处估了。」

他重新端起茶盏:

「叶阁主现在是很高。」

「所以今日这些人才肯提前来。」

「可百席……」

茶水入口。

掌柜摇了摇头:

「现在谈。」

「还早。」

梁槐低头看向手里的来帖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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