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信入天渊,已列九十(2 / 2)

这一次没再问。

……

镇城司。

值房长案上摊着镇城司的外护副页。

星辰阁。

叶家。

两处名字都还在。

旁边另压着几份待核卷宗。

接替上官瑶玥的王镇城使翻到最後,动作停了一下:

「你要撤先核?」

「我知道你接任时,应过上官镇城使。」

「外护,我不动。」

顾平站在案前:

「两处名字照旧。」

「该立的案,也照旧立。」

他指了指外护副页:

「只是以後再有涉及这两处的官面卷宗、查封文书与涉武处置,不必件件先压到镇使案。」

「归回常序。」

「照章核办。」

王镇城使擡眼:

「理由?」

顾平从袖中取出一份抄报,放到外护副页旁。

纸页已经转递过数手。

上面只有几行真正重要的字。

叶霄。

元武山。

外门第三。

「镇城司目前收到的最後一份正式消息。」

顾平道:

「数月前入卷。」

王镇城使扫过那四个字:

「这与你说的有何关联?」

顾平道:

「这四个字够重。」

「一年前,敢明面碰星辰阁和叶家的人不少。」

「现在?」

他看向王镇城使:

「我想不出天渊城还有谁,会为了那些旧帐,去赌一个元武山外门第三会不会回头。」

「风险已经降了。」

「涉及这两处的卷,再件件先压镇使案,没有必要。」

王镇城使听完,手指在那张外护副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

「叶霄自己已经够重。」

「镇城司便不用再多压这一道?」

「对。」

顾平道:

「镇城司不是替谁看家。」

「他有他的分量。」

「镇城司有镇城司的规矩。」

「常序既然已经够用,再多一道先核,就是多占一道案。」

王镇城使看了他两息:

「公帐算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

「私帐呢?」

顾平目光微冷:

「我在说镇城司的事。」

「所以我没说你这理由是错的。」

王镇城使道。

顾平看着他:

「理由既然没错。」

「难道就因为我与叶霄有旧,你便要反着办?」

「那才叫拿公器做人情。」

值房安静了一瞬。

王镇城使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行。」

「那便只算帐。」

顾平擡眼。

王镇城使指尖点在外护副页上:

「明着碰,反而简单。」

「抓人。」

「立案。」

「照卷查。」

他指尖往下一移:

「怕的是手续都对。」

「官文是真的。」

「封条也是真的。」

「等卷送到我这里。」

「人已经带了。」

「东西已经封了。」

「事情也已经做完。」

顾平看着那页副卷:

「如今敢这麽做的人,很少。」

「我知道。」

王镇城使没有否认:

「可少,不等於没有。」

他擡眼:

「你算的是概率。」

「我算的是出一次错,要付什麽代价。」

顾平没有说话。

王镇城使将外护副页重新压回原位:

「多这一道先核。」

「不过是我多看一眼。」

「可真撤错一次。」

他擡眼看向顾平:

「出了事。」

「叶霄回来会问。」

「上官镇城使知道了,也可能会问。」

他顿了一息:

「到时候。」

「不管是你还是我。」

「都不会有好下场。」

值房彻底安静。

顾平的目光在那页副页上停了片刻。

星辰阁。

叶家。

最终,他点头:

「这笔帐算得通。」

「先核照旧。」

王镇城使嗯了一声,翻开手边下一份案卷。

顾平也没再争。

他将另外几册卷宗拢起,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前,脚步停了一下。

顾平回头看了眼长案。

外护副页仍压在原处。

旁边那份镇城司如今掌握的最後一份山外消息,也没有动。

叶霄。

元武山。

外门第三。

顾平收回目光。

推门离开。

……

北门外。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一匹青鬃山驹沿官道疾驰而来,马蹄踏开路面薄尘。蹄腕细鳞映着晨光,马侧信匣紧扣,匣外悬着一面元武山山驿牌。

北门门洞大开。

没有守卫。

也没人盘查。

几辆刚从城外回来的货车正慢吞吞穿过门洞,赶车人听见身後蹄声,回头看了一眼,便赶紧将车往旁边带了带。

青鬃山驹没有减速。

马蹄穿过幽深门洞,直接落进下城街面。

街边早食摊才刚支起来,炉烟与热气混在晨雾里。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工的人已经挤上街口,听见急促马蹄,纷纷往两边避。

真正认出那面山驿牌的,是几名常年跟商队跑州路的车行夥计。

其中一人目光刚落过去,脸色便变了:

「山驿。」

「让路。」

前面的板车很快往旁边挪开。

後面的人未必认得牌子。

可见那些平日最懂路数的车行、货行都在让,也跟着退开。

青鬃山驹一路往前。

马蹄沿着下城街道转向河街。

越往前,路上的货车越多。

药香、牲口味与河道水气混在一起,街边也渐渐换成货栈、车行与堆满木箱的铺面。

河街到了。

星辰阁门前原本停着七辆上城来的车。

最外侧一名管事先看见那面山驿牌,神色微变,立刻朝车夫擡手:

「往边上牵。」

两辆车很快让开中间的位置。

青鬃山驹一直驰到星辰阁门前,才在驿骑手中收住。

马蹄落定。

驿骑翻身下马,打开马侧信匣,从中取出两封山信。

元武山的山驿牌就悬在鞍侧。

前厅里原本还有些低低的交谈声。

这一刻,已经慢慢静了下来。

驿骑站在门前,开口:

「星辰阁。」

「林砚可在?」

梁槐猛地转头。

林砚已经从长案後站起:

「我是林砚。」

他走得很快。

到了门槛前,脚步却慢了半拍。

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

元武山总印完整。

封口右侧,镇岳山纹未损。

沿途数道州驿转印也都在。

驿骑核过他的姓名,又看了一眼手中驿册:

「镇岳峰寄出的。」

侧席上的药行掌柜动作顿住。

别人未必清楚镇岳峰三个字的分量。

他却知道。

方才已经送到唇边的茶盏,就这麽停在了半空。

驿骑已经将两封信递向林砚:

「两封。」

「一封叶母与叶小雪亲启。」

「一封林砚亲启。」

「都送到星辰阁,由你代收。」

「收好。」

林砚双手接过:

「有劳。」

指尖碰到封纸时。

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驿骑点头,重新翻身上马。

青鬃山驹沿河街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

前厅里的人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药行掌柜看着封口那道镇岳山纹。

梁槐看着林砚手里的信。

林砚什麽都没说。

叶家那一封,被他贴身收好。

自己的那封。

直接带进後堂。

木门合上。

前厅的说话声与契纸翻动声,顿时隔远了一层。

林砚在桌前坐下。

指腹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

这才避开封泥,从侧边小心拆开。

信纸展开。

最上方。

林砚:

下面只有四个字。

第一封信。

林砚的目光停在那里。

很久没有往下。

离开天渊城那天。

叶霄答应过。

真正上山以後。

写第一封。

如今。

这封信终於到了。

数息後。

林砚才继续往下看。

我已入峰,峰属镇岳,内门百席第九十。

林砚搭在纸边的手停住。

他重新看了一遍。

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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