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明帖一挂,满堂失声(2 / 2)

「所以才是这张牒。」

王府管事指尖轻轻点在纸上:

「不是武者。」

「不是私令。」

「王府有旧案要问。」

「城主府出地方协查。」

「镇城司照卷核。」

「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每一步,都合规矩。」

沈城主听懂了。

叶霄若还只是从前那个下城少年。

靖王府根本不需要费这些功夫。

正因为如今他是元武山外门第三。

所以这只手。

才必须伸得乾净。

沈城主看着牒上的名字,已猜到叶母与叶小雪出城後,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王府管事擡眼。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後面的话。

谁都没有说。

也不需要说。

天渊城到临渊府城。

隔着不短的路。

王府管事收回目光:

「外门第三的分量。」

「王府不会当看不见。」

他指尖压住调询牒。

「但单单凭这四个字,还没到这张牒连递都不能递的地步。」

偏厅安静了一瞬。

沈城主手掌慢慢压住桌上的协查页。

这句话。

他听得很明白。

王府忌惮叶霄。

但还没有忌惮到收手。

甚至正因为忌惮。

才更要趁他还只是外门第三,把该落的棋先落下去。

这是靖王府的帐。

而他。

也有一笔自己的帐。

当年青柳血房那条线。

最後一路追到了沈二爷身上。

他派人去保。

活口没带走。

原证也没拿回来。

再後来。

叶霄循着南墙黑炉线。

夜入府属旧库。

沈二爷就死在那座黑炉前。

死在叶霄手里。

那是他的亲弟。

叶霄也因此被锁进护城司重牢。

可人进了牢。

南墙黑炉那笔案子,却没跟着一起埋下去。

镇城司开了卷。

杀沈案。

涉南墙黑炉线。

沈二爷的名字。

终究还是留在了那笔帐里。

甚至後来叶霄还在城主府打伤他,让他颜面尽失。

这些事。

他一直记着。

如今。

靖王府有牒。

城主府只需要补上一份地方协查。

只要王镇城使拦不住。

叶氏与叶小雪。

就得离开天渊城。

前往临渊府城。

沈城主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片刻。

当年。

叶霄把他的亲弟留在了黑炉前。

今日。

轮到叶霄留在天渊城的亲人。

走进别人的卷里。

沈城主指尖压住协查页。

半晌。

只道:

「送吧。」

王府管事点头。

将靖王府调询牒与城主府协查叠到一起。

伸手去拿桌角的朱漆文匣。

门外。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城主。」

「王府大人。」

一名城主府书吏停在门外。

气还没有喘匀:

「河街刚挂出一张新帖。」

王府管事的手停在文匣上。

沈城主皱眉:

「什麽帖?」

书吏快步进来,将一张刚刚急抄回来的薄纸双手递上。

王府管事接过急抄。

第一行。

阁主叶霄。

第二行。

已入元武山内门。

他的目光停住。

沈城主已经皱起眉:

「内门?」

王府管事没有应。

因为下面还有两行。

峰属镇岳。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看到最後几个字。

他按在纸边的手指没有动。

偏厅里。

一下没了声音。

百席。

第九十。

王府管事替靖王府在临渊州走了多年外务。

这几个字有多重。

他比沈城主清楚得多。

也正因为清楚。

第一反应反而是不信。

数月前传到天渊城的消息。

还是外门第三。

如今。

不是刚入内门。

写的是……百席第九十。

王府管事将急抄从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四行字。

没有变。

沈城主终於察觉到不对。

刚才谈了许久,眼前这个靖王府管事始终神色不变。

可现在。

他已经在这张薄纸上停了太久。

沈城主低头看向最後一行:

「百席第九十……」

他擡起眼:

「比内门重多少?」

王府管事终於看了他一眼:

「重得多。」

只有三个字。

说完。

他伸手压住桌上那份已经准备送出去的靖王府调询牒:

「先停。」

沈城主眼神微沉:

「就因为一张抄帖?」

「难道你不觉得这可能是假的?」

「所以只是先停,直到弄出真假为止。」

王府管事看向书吏:

「谁送来的山信?」

「元武山山驿。」

书吏立即道:

「刚到河街不久。」

「很多人都看见了山驿牌。」

「原帖呢?」

「还在星辰阁。」

「外封也在?」

「在。」

王府管事点了一下头。

再低头时。

目光仍落在最後一行。

沈城主问:

「若是真的呢?」

王府管事沉默了两息。

随後。

将那份靖王府调询牒往自己这一侧拉了回来。

「若是真的。」

「这牒不能送。」

沈城主眉头皱得更深:

「为何?」

王府管事道:

「因为百席第九十。」

他没有再解释,仿佛这几个字已代表一切。

他接着看向书吏:

「去镇城司。」

「盯着这张原帖。」

「只要星辰阁送过去验。」

「元武山总印。」

「镇岳山纹。」

「沿途驿印。」

「全部看清。」

「一经确认。」

「立刻回来。」

书吏低头:

「是。」

转身刚要走。

王府管事又道:

「等等。」

书吏停步。

「旧药院外面那些人。」

「先撤。」

沈城主目光一动。

王府管事仍看着手里的急抄:

「撤远。」

「别惊动旧药院。」

「是。」

「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曾出现在那。」

「是。」

书吏这次没有迟疑。

快步退出偏厅。

门重新合上。

长案上。

靖王府调询牒还在。

城主府协查也还在。

刚才。

只差一步。

两份文书就要收入文匣,送往镇城司。

现在。

那只朱漆文匣仍旧开着。

谁也没再碰。

沈城主低头看向急抄,看了许久,忍不住问道:

「这麽快?」

「真有可能?」

王府管事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

同样是不可能。

可他心中又想着,若这四行是真的……

那就代表了,他从临渊府城赶来做的所有准备。

全都白做了。

王府管事盯着第九十三个字看了片刻,脸色有些阴沉,将急抄轻轻放回桌上:

「先验。」

……

河街。

星辰阁前厅。

那张新帖仍挂在明栏上。

阁主叶霄。

已入元武山内门。

峰属镇岳。

现列内门百席第九十。

方才围在明栏前的人已经散开。

前厅也重新有了说话声。

可几份原本已经准备往长案上递的契书。

都慢了下来。

一名货行管事最先把自己的契书抽回去。

林砚擡眼:

「不是要谈?」

「要谈。」

管事握着契书,苦笑了一下:

「只是这份。」

「我现在做不了主。」

林砚道:

「原来的条件能谈。」

「星辰阁没让你改。」

「我知道。」

管事回头看了一眼明栏:

「林先生肯照原来的谈。」

「我拿这份回去。」

「东家怕不是要骂死我。」

说完。

他直接朝随从摆手:

「回上城。」

「请东家自己来。」

「是。」

随从快步出门。

旁边几名管事也各自动了起来。

有人将契书重新翻到第一页。

从价钱。

到帐期。

一条条重新往下看。

有人盯着原本咬死的供货条件看了片刻。

提笔在旁边做了更改。

还有人乾脆合上契书:

「这份我也带回去。」

「重新开一份再来。」

林砚全都看见了。

什麽也没说。

梁槐坐在案边,继续整理来帖。

该怎麽谈。

星辰阁仍旧怎麽谈。

至於这些人看完那四行字以後。

决定做什麽,又决定带什麽样的新契回来。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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